废料堆角落里,冷风跟刀子似的刮著。
    易中海低眉顺眼地弓著腰,那张沾满煤灰的老脸,哪还有半点昔日八级工的威风。
    李副厂长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,拿手帕捂著鼻子。
    “老易啊,你在车间待了这么多年,那台苏联工具机的底细,你就真的一点没看出来?”
    李副厂长声音压得很低,阴冷的目光四下扫了一圈。
    “一个五岁的小崽子,拿根破铁丝就能让它超频运转?”
    易中海苦著脸,心里直骂娘。
    他要是能看出来,还能沦落到现在这地步?
    但他面上不敢显露,只能顺著李副厂长的话往下接。
    “李厂长,这事儿確实邪门。”
    “但我估摸著,八成是那工具机本来就快修好了,张大山那小子以前在保卫科,可能懂点偏门,教过他儿子。”
    “这小子就是运气好,瞎猫碰上死耗子了!”
    易中海咬牙切齿地给张怀民上眼药。
    李副厂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    运气?
    要是真凭运气,那这功劳,这名声,还有上面拨下来的专项实验资金,凭什么全让杨立新那老东西独吞了?
    他李副厂长在轧钢厂苦心经营这么多年,等的就是一个能上位的机会。
    这小神童,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聚宝盆啊。
    如果能把这小子拉拢过来,或者把修復工具机的功劳抢过来。
    那他转正当厂长,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?
    “老易,你这阵子在车间好好表现,只要有机会,我肯定把你调回原岗。”
    李副厂长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,画了个大饼。
    “不过现在,我有件事要你去办。”
    易中海一听能官復原职,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,连连点头。
    两人又嘀咕了一阵,这才一前一后,像幽灵一样散开。
    第二天上午。
    李副厂长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。
    煤炉子烧得旺旺的,上面还坐著个紫砂茶壶,冒著热气。
    刘海中挺著个大肚子,坐在真皮沙发上,半个屁股悬空,侷促地搓著手。
    自从在厂门口发疯喊“爱大苹果”被发配去挑钢渣后。
    他做梦都想重回车间,更別提能坐进李副厂长这间高级办公室了。
    “老刘啊,听说你最近在废料场干得不错?”
    李副厂长端起紫砂壶,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。
    “李厂长,我……我那是被人坑了啊!”
    刘海中委屈得快哭了,一想起张怀民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,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。
    “行了,以前的事儿就不提了。”
    李副厂长放下茶壶,身子前倾,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刘海中。
    “你想不想回来?想不想在车间当个一官半职?”
    刘海中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
    当官?这可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啊!
    “想!做梦都想!”
    刘海中猛地站起来,拍著胸脯保证。
    “李厂长,只要您一句话,让我干什么都行!”
    “好!”
    李副厂长满意地笑了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在桌面上点了点。
    “杨厂长为了那个叫张怀民的五岁小孩,专门批了一间独立实验室。”
    “还从上面申请了一大批优质铜线和特种钢板。”
    李副厂长眼神逐渐变得阴狠。
    “一个小屁孩,懂什么实验?这简直是浪费国家资源!”
    “老刘,我现在任命你为后勤物资核查组的临时组长。”
    “你的任务,就是给我卡死他的物资供应!”
    刘海中愣住了,有些迟疑。
    “李厂长,这……这能行吗?那小子背后可是有军区护著的,连杨厂长都当菩萨供著。”
    “你怕什么!”
    李副厂长猛地一拍桌子,厉声呵斥。
    “我们这是在替国家把关!那些精密物资,怎么能给一个五岁孩子当玩具?”
    “你放心,有我在后面顶著。”
    李副厂长放缓了语气,诱惑道。
    “只要你卡住他,他做不出东西,杨立新的脸就丟尽了。”
    “到时候,他那神童的帽子一摘,还不乖乖来求咱们?”
    “事成之后,车间副主任的位子,就是你的!”
    车间副主任!
    这五个字就像是一针强心剂,瞬间打穿了刘海中所有的顾虑和恐惧。
    那点对军区和特权的忌惮,在权力面前,被轰得连渣都不剩。
    “李厂长放心!”
    刘海中双眼放光,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。
    “张怀民再邪门,也不过是个五岁小娃。”
    “只要我掐断了他的材料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我看他拿什么搞发明!”
    “他迟早得哭著来求咱们!”
    李副厂长听了大喜,当即拿起钢笔。
    在刘海中带来的物资申请单上,划掉张怀民实验室的名字。
    大手一挥,签署了一份新的物资调配令。
    將原本配给张怀民实验室的优质紫铜线、高强度轴承和特种钢板。
    全部以“支援前线车间”的名义,扣留並分发给了刘海中所在的部门。
    “去办吧,老刘,別让我失望。”
    李副厂长把调配令拍在刘海中怀里,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毒蛇般的光芒。
    刘海中如获至宝地抱著那份文件。
    仿佛抱著自己即將到手的官印。
    他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办公室,刚一关上门,那张胖脸上的卑微瞬间消失。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极其囂张和不可一世的狂妄。
    “小绝户,让你以前耍我!”
    “这回,老子看你拿什么狂!”
    刘海中得意洋洋地提著被扣下的珍贵材料,大摇大摆地朝著车间走去。
    此时。
    红星轧钢厂最深处,一间由废弃仓库改造而成的独立保密实验室內。
    警卫陈兵正站在一张宽大的工作檯前。
    看著桌上那堆从食堂后厨淘汰下来的废铁锅、破铜烂铁。
    急得直抓头髮。
    “怀民,这刘海中也太不是东西了!”
    陈兵气呼呼地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    “他拿著李副厂长的条子,把咱们申请的高级材料全劫走了!”
    “我这就去厂长办公室,把这事儿捅上去!”
    “陈大哥,別急嘛。”
    工作檯旁的高脚凳上。
    张怀民穿著乾乾净净的蓝棉袄,小脚丫在半空中愜意地晃荡著。
    他嘴里含著一颗水果糖,清澈的大眼睛里,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    “那些好材料,给他们也就是造几颗螺丝钉,浪费了。”
    张怀民跳下凳子,走到那堆破铜烂铁面前。
    伸手敲了敲一个有些变形的铝锅底,发出“噹噹”的脆响。
    “就用这些,挺好。”
    陈兵看傻了。
    “怀民,你没开玩笑吧?这都是些什么破烂啊!”
    “用这些东西,怎么可能造得出你图纸上画的那个发电机?”
    张怀民没有回答,嘴角却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。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意识已经沉入到了脑海深处的系统空间。
    在虚擬面板那琳琅满目的特质库中。
    他的目光,精准地锁定在了一个闪烁著深蓝色电光的图標上。
    【高爆防抖发电机(微型基础版)融合方案】。
    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?”
    张怀民在心中冷笑。
    “那是因为,你们根本不懂,什么叫万物融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