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威慢慢站起来。
    他比赵大强高,也比赵大强壮。
    尤其这两天练完之后,肩膀撑开,胸口顶著半旧黑短袖,整个人像堵墙一样压过去。
    “我没那閒心,我就是想问一句,明天的单,谁派?”
    赵大强愣了一下。
    林大威继续道:
    “赵总,你伤成这样,能回来上班?”
    “站里车要跑,客户要催,司机要吃饭。”
    “你和艷姐吵架,那是你们两口子的事,別拿站里人的饭碗撒气。”
    这话外头司机全听见,几个人眼神都动了。
    货运站的人不怕老板两口子吵架,他们怕的是没活干、钱拿不到。
    谁能派单,谁能结钱,谁就说话有分量。
    赵大强自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,独眼眯起来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。”
    他转身抓起桌上的调度本,高高举起来。
    “从今晚开始,顺达货运站所有单子,我赵大强亲自派!”
    “谁敢听王艷的调度,谁就滚蛋!”
    “押金、尾款、运费,一分都別想痛快拿!”
    外头司机们脸色齐齐一变。
    王艷脸色也变了。
    “赵大强,你疯了?”
    “客户电话、线路表、司机档案都在我这儿,你拿什么派?”
    赵大强冷笑,“我有营业执照,我是法人!”
    “这站姓赵,不姓王!”
    王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。
    林大威眼睛微微一眯,赵大强回来第一刀,不是砍王艷,是砍调度权。
    只要把派单权抓回去,司机就得重新跪回他面前。
    王艷再有脾气,也只能当个吵架的老婆。
    林大威不能让他这么轻易把局面压住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调度室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。
    王艷伸手要接,赵大强一把按住电话。
    他盯著王艷,另一只手把听筒抓起来。
    “顺达货运。”
    他说了四个字,紧接著脸色立刻变了一下。
    电话那头声音不小,靠近的人都能听见一点。
    “赵总?你们站咋回事?明早去省城那批冻品,车到底定没定?”
    “定了。”
    赵大强立刻说道,“我来安排。”
    电话那头不耐烦。
    “你安排啥啊?王姐下午说林师傅跑,装货时间都对好了。”
    “仓库那边只认林师傅,他上回跑过这条线,冷链箱怎么压、几点进场,他都熟。”
    赵大强的脸僵住。
    所有人都看向林大威,林大威站在原地,没说话。
    电话那头继续催:
    “你们別临时换人啊,这批货耽误了,损耗你们赔不起。”
    “明早五点半到库,还是让林师傅来。”
    “就这样。”
    嘟。
    电话掛了,调度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。
    王艷嘴角慢慢翘了一下。
    赵大强握著听筒,手背青筋鼓起来。
    林大威抬眼看他,“赵总,这单还跑不跑?”
    赵大强咬著牙,“跑。”
    林大威点头。
    “谁派?”
    赵大强那张肿脸扭曲了一下,外头司机们全都盯著他。
    刚才他才放话,谁听王艷调度谁滚蛋,现在客户点名要林大威。
    这巴掌不大,但抽在脸上。
    赵大强憋了半天,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    “这单特殊。”
    林大威笑了一声。
    “行,特殊就特殊。”
    王艷立刻拿起调度本,翻到明早那页。
    “大威,五点半到西郊冷库,车厢今晚回去清乾净,温控箱带上。”
    “运费一千二,回来结。”
    赵大强猛地看向她。
    王艷眼神一横。
    “咋了?”
    “客户点名,站里还干不干?”
    赵大强没有说话,他看著王艷,又看向林大威。
    眼神里的怨毒像一口老井,黑沉沉的。
    林大威知道,这事没完。
    赵大强今天没能把他踢出去,反而被客户当眾架了一下。
    他心里那根刺只会扎得更深。
    果然,赵大强忽然冷笑。
    “林大威,你明早跑完回来,到办公室找我。”
    “有些事,咱们得单独聊聊。”
    林大威看著他,“聊什么?”
    赵大强抬手,摸了摸自己肿烂的嘴角。
    “聊聊那天锦绣华庭的监控。”
    王艷脸色微变。
    外头老马也愣了一下。
    赵大强盯著林大威,一字一句说道:
    “我让人问过了,小区门口和那条路边,都有摄像头。”
    “谁在那蹲著,谁先跑过去,谁把人往谁身上引,应该都拍得挺清楚。”
    林大威心里一沉。
    赵大强是在诈他,也可能不是诈。
    锦绣华庭那种小区,门口肯定有监控,路边也可能有商铺摄像头。
    真要查,未必查不到他那天的动作,但林大威脸上没露半点。
    他只是把烟重新叼回嘴里,终於掏出打火机点上。
    咔噠。
    林大威吸了一口,吐出白雾。
    “行,你去查。”
    “顺便也查查,你跟朱珠从哪出来的。”
    赵大强脸上的冷笑僵住。
    林大威往前一步,声音压低,只有调度室里几个人能听清。
    “赵总,监控这东西,拍得挺全,不光拍我,也拍你。”
    赵大强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    王艷立刻抓住这句话,冷声说道:“对。”
    “你查,查出来正好给我一份。”
    “我也想看看你赵大强是怎么搂著小狐狸精,从她那套大房子里出来的。”
    赵大强的脸色彻底阴了,他伸手把听筒重重摔回座机上。
    砰!
    “都滚!滚出去!”
    外头司机们赶紧散开,老马拉了林大威一把,小声道:
    “走,先走。”
    林大威看向王艷,,王艷也看著他,两人目光一碰,王艷眼底那点慌乱藏得很快。
    她知道赵大强怀疑林大威。
    也知道赵大强如果真查到什么,林大威会有麻烦。
    可她现在更不能退。
    一退,货运站就又回到赵大强手里。
    林大威把菸灰弹进地上的破菸灰缸。
    “明早的单我跑,运费回来结。”
    王艷点头。
    赵大强冷冷看著两人忽然又开口,“林大威。”
    林大威停住。
    赵大强声音阴惻惻的。
    “別以为客户点你一趟车,你就能在站里横著走。”
    “顺达是谁的,你最好记清楚。”
    林大威回过头。
    他看著赵大强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,笑了笑。
    “赵总,脸都这样了,就少说两句。”
    “漏风。”
    外头有人没憋住,噗的一声笑出来。
    赵大强眼睛猛地瞪圆,不过林大威已经走出了调度室。
    夜风吹过院子,带著柴油味和灰尘味。
    老马跟在他身边,小声道:
    “大威,你这回真把赵胖子得罪死了。”
    “他本来也没打算放过我。”
    老马沉默了一下,“那天锦绣华庭,到底咋回事?”
    林大威瞥了他一眼。
    老马立刻摆手,“我不问,我不问。”
    “就是提醒你一句,赵大强这人阴。”
    “他明面上吵不过王艷,背地里肯定使绊子。”
    林大威嗯了一声。
    老马又压低声音:“还有,站里押金、合同、车险这些都在他手里。”
    “他要真想搞你,隨便找个由头,就能扣你钱。”
    林大威把烟掐灭,“那就让他找。”
    老马看著他,觉得林大威这几天整个人变得越来越让人看不懂。
    以前的大威,谁骂他两句,他最多黑著脸忍。
    林大威走到轻卡旁,还没上车,手机震了一下。
    王艷发来的。
    【明早跑完別急著回来,先给我打电话。】
    林大威盯著屏幕看了两秒。
    又一条消息跳出来。
    【还有,他刚才在办公室翻帐本了,发现我动过备用帐。】
    林大威眯起眼睛。
    这才是赵大强今晚真正回来的原因。
    他不是单纯回来抢调度权,是发现钱有动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