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回去，明天白天再过来找她。大半夜的翻墙进卫生院，万一被人当贼抓了，说不清楚。”
陈平的语气缓和了下来，但话里透著不容商量的意味。
男孩看了孙小燕一眼，孙小燕朝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男孩转过身，走到墙根底下，两只手扒住院墙头，脚一蹬就翻了上去，动作倒是利索，一看就没少干。
他在墙头上蹲了一下，朝孙小燕挥了挥手，然后跳下去不见了。
陈平转过身看著孙小燕，“回宿舍睡觉去。你现在是卫生院的人，半夜三更在院子里见外人，出了什么事卫生院是要担责任的。”
孙小燕低著头咬了咬嘴唇，难得没说什么，转身往宿舍走了。
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，深色外套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，回过头看了陈平一眼，那眼神里有感激，有歉意。
然后她推开宿舍门，轻轻关上了。
陈平站在院子里没有马上回去，抬头看了看围墙的高度。
这围墙是这次改造时新修的，但只是刷了个墙皮，高度跟以前一样，一个大小伙子轻鬆就能翻过来。
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，双手枕在脑后，盯著天花板想了一会。
他觉得有必要跟赵国胜提一句，卫生院该招个保安了。
今晚翻进来的是孙小燕的男朋友，下次翻进来的要是其他人呢？
药房里有管制药品，病房里住著病人，后院还有一群姑娘住著，不能就靠几扇铁门守著。
真要出了事，那肯定就不会是小事，而且现在卫生院规模越来越大，等青少年诊疗中心建好，也是需要保安的。
想著想著，陈平就沉沉的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卫生院里像过节一样热闹。
天刚蒙蒙亮，王涛就骑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衝进了院子，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，扯著嗓子朝走廊里喊：“都起来没有？今天电视台来採访，可別睡过头了！”
李芳比他到得还早，已经在药房里对著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描眉画眼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从箱底翻出来的玫红色呢子短外套，头髮昨晚在理髮店新烫的卷，蓬蓬鬆鬆地堆在肩膀上，嘴唇上还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彩。
王涛从药房门口经过，往里瞄了一眼，差点被门槛绊一跤，退回来又看了一眼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茶叶蛋。
“芳姐？你这一打扮，我都快认不出来了，跟电影明星似的。”王涛扒著门框，满脸堆笑。
李芳头也没回，对著小镜子把刘海拨了又拨，嘴角压著得意，语气却故意端著，“去去去，少在这拍马屁，赶紧去把走廊地拖了，一会记者来了到处是灰，丟的可是咱们全院的脸。”
王涛嘿嘿笑了两声，屁顛屁顛地跑去杂物间拿拖把去了。
周洁和孙小燕也从后院出来了。
周洁今天把马尾辫拆了，编了一条松松的侧辫垂在肩上，白大褂里面特意换了一件淡粉色的衬衫，领口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。
孙小燕倒没怎么特意打扮，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，白大褂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，头髮扎得一丝不苟，但耳朵后面別了个黑色的细发卡，大概是周洁硬塞给她的。
刘伟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，头髮用水抹得鋥亮，三七分的发缝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王建国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，难得地换了一件崭新的白大褂，口袋上三支笔排得整整齐齐。
赵国胜最后一个来的，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，领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，缸子端在手里，清了清嗓子，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早饭都吃了没有？”他问道。
“还没呢。”王涛拄著拖把杆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“先吃饭，吃完饭各人把自己负责的区域再检查一遍。诊室、病房、药房、走廊，尤其是角落和窗台，不能有半点灰尘。”
赵国胜端著缸子往食堂走，眾人跟在后面。
食堂里，李姨正把昨晚剩的菜一盘一盘从蒸锅里端出来。
红烧鸡块又回了一遍锅，汤汁收得更浓了，鸡皮燉得油亮亮的。
蒜薹炒肉丝重新翻炒过，蒜薹蔫了一些但更入味了。
紫菜蛋花汤又加了一把新葱花，热腾腾地冒著白汽。
主食是李姨一早起来现蒸的馒头，白胖胖的，每个都有拳头那么大。
“李姨，又让你麻烦一回。”陈平歉意的说道。
“麻烦啥，你们不嫌是剩菜就行。”
李姨解下围裙坐下来，自己先夹了一筷子鸡块尝了尝，“这汤缺点盐……”
她转身去厨房拿盐罐子，被李芳拽住了，“够咸了够咸了，李姨你坐下吃吧。”
眾人围著大圆桌坐下来，筷子还没拿起来，就开始互相打量起来了。
王涛盯著李芳的头髮看了半天，被李芳拿筷子敲了一下手背。
周洁的蝴蝶结被孙小燕伸手正了正，刘伟的三七分被王建国评价了一句“比我当年还讲究”。
赵国胜端著缸子喝了一口茶，看著这一桌子人，嘴角的褶子都快笑成了菊花。
“都別光顾著捯飭自己，卫生是脸面。”
赵国胜把缸子放下，拿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嚼著，嘴也没閒著，“诊室的床单昨天换了没有？病房的窗户玻璃擦了没有？”
“还有药房，李芳你把药架子上的药盒都摆整齐了，標籤朝外，一个都不能歪。到时候摄像机一扫，拍出来要是乱糟糟的，上了电视丟的可不只是咱们卫生院的脸，丟的是全乡全县的脸。”
眾人齐声应了，王涛赶紧多吃了两个馒头，准备一会多出点力气。
吃过早饭，各自散了开始干活。
王涛把走廊从这头拖到那头，又从那头拖回来，来回拖了三遍，地砖亮得能照见人影。
周洁和孙小燕把诊室的窗台擦得能反光，连窗帘的褶皱都一根一根捋顺了。
李芳在药房里把每一个药瓶都擦了，標籤朝外，排得整整齐齐，比县医院的药房还规整。
王建国把自己的诊室重新归置了一遍，连抽屉里的回形针都按顏色分好了。
刘伟把病房的床单换了新的，被子叠得方方正正，床头柜上的暖壶把都朝一个方向摆。
陈平从病房巡查出来，看见赵国胜正站在走廊里端详自己的倒影，便走过去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赵国胜听完，眉头拧了起来，把缸子往窗台上一搁。
“翻墙进来的？这哪行。药房里光管制药品就有好几种，病房里还住著病人，后院住的都是女同志，这要是半夜进来个不三不四的，出了事谁担得起。”
赵国胜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，“必须招保安了。今天记者走了我就写招聘通知，至少要两个，白班一个夜班一个。诊疗中心盖起来之后人更多，没保安不行。”
“我跟老孙说一声，让他到时候在围墙上面多加一溜碎玻璃。”陈平补充了一句。
赵国胜毫不犹豫地点了头，“行，这事你定就行。”
陈平的语气缓和了下来，但话里透著不容商量的意味。
男孩看了孙小燕一眼，孙小燕朝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男孩转过身，走到墙根底下，两只手扒住院墙头，脚一蹬就翻了上去，动作倒是利索，一看就没少干。
他在墙头上蹲了一下，朝孙小燕挥了挥手，然后跳下去不见了。
陈平转过身看著孙小燕，“回宿舍睡觉去。你现在是卫生院的人，半夜三更在院子里见外人，出了什么事卫生院是要担责任的。”
孙小燕低著头咬了咬嘴唇，难得没说什么，转身往宿舍走了。
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，深色外套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，回过头看了陈平一眼，那眼神里有感激，有歉意。
然后她推开宿舍门，轻轻关上了。
陈平站在院子里没有马上回去，抬头看了看围墙的高度。
这围墙是这次改造时新修的，但只是刷了个墙皮，高度跟以前一样，一个大小伙子轻鬆就能翻过来。
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，双手枕在脑后，盯著天花板想了一会。
他觉得有必要跟赵国胜提一句，卫生院该招个保安了。
今晚翻进来的是孙小燕的男朋友，下次翻进来的要是其他人呢？
药房里有管制药品，病房里住著病人，后院还有一群姑娘住著，不能就靠几扇铁门守著。
真要出了事，那肯定就不会是小事，而且现在卫生院规模越来越大，等青少年诊疗中心建好，也是需要保安的。
想著想著，陈平就沉沉的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卫生院里像过节一样热闹。
天刚蒙蒙亮，王涛就骑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衝进了院子，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，扯著嗓子朝走廊里喊：“都起来没有？今天电视台来採访，可別睡过头了！”
李芳比他到得还早，已经在药房里对著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描眉画眼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从箱底翻出来的玫红色呢子短外套，头髮昨晚在理髮店新烫的卷，蓬蓬鬆鬆地堆在肩膀上，嘴唇上还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彩。
王涛从药房门口经过，往里瞄了一眼，差点被门槛绊一跤，退回来又看了一眼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茶叶蛋。
“芳姐？你这一打扮，我都快认不出来了，跟电影明星似的。”王涛扒著门框，满脸堆笑。
李芳头也没回，对著小镜子把刘海拨了又拨，嘴角压著得意，语气却故意端著，“去去去，少在这拍马屁，赶紧去把走廊地拖了，一会记者来了到处是灰，丟的可是咱们全院的脸。”
王涛嘿嘿笑了两声，屁顛屁顛地跑去杂物间拿拖把去了。
周洁和孙小燕也从后院出来了。
周洁今天把马尾辫拆了，编了一条松松的侧辫垂在肩上，白大褂里面特意换了一件淡粉色的衬衫，领口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。
孙小燕倒没怎么特意打扮，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，白大褂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，头髮扎得一丝不苟，但耳朵后面別了个黑色的细发卡，大概是周洁硬塞给她的。
刘伟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，头髮用水抹得鋥亮，三七分的发缝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王建国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，难得地换了一件崭新的白大褂，口袋上三支笔排得整整齐齐。
赵国胜最后一个来的，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，领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，缸子端在手里，清了清嗓子，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早饭都吃了没有？”他问道。
“还没呢。”王涛拄著拖把杆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“先吃饭，吃完饭各人把自己负责的区域再检查一遍。诊室、病房、药房、走廊，尤其是角落和窗台，不能有半点灰尘。”
赵国胜端著缸子往食堂走，眾人跟在后面。
食堂里，李姨正把昨晚剩的菜一盘一盘从蒸锅里端出来。
红烧鸡块又回了一遍锅，汤汁收得更浓了，鸡皮燉得油亮亮的。
蒜薹炒肉丝重新翻炒过，蒜薹蔫了一些但更入味了。
紫菜蛋花汤又加了一把新葱花，热腾腾地冒著白汽。
主食是李姨一早起来现蒸的馒头，白胖胖的，每个都有拳头那么大。
“李姨，又让你麻烦一回。”陈平歉意的说道。
“麻烦啥，你们不嫌是剩菜就行。”
李姨解下围裙坐下来，自己先夹了一筷子鸡块尝了尝，“这汤缺点盐……”
她转身去厨房拿盐罐子，被李芳拽住了，“够咸了够咸了，李姨你坐下吃吧。”
眾人围著大圆桌坐下来，筷子还没拿起来，就开始互相打量起来了。
王涛盯著李芳的头髮看了半天，被李芳拿筷子敲了一下手背。
周洁的蝴蝶结被孙小燕伸手正了正，刘伟的三七分被王建国评价了一句“比我当年还讲究”。
赵国胜端著缸子喝了一口茶，看著这一桌子人，嘴角的褶子都快笑成了菊花。
“都別光顾著捯飭自己，卫生是脸面。”
赵国胜把缸子放下，拿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嚼著，嘴也没閒著，“诊室的床单昨天换了没有？病房的窗户玻璃擦了没有？”
“还有药房，李芳你把药架子上的药盒都摆整齐了，標籤朝外，一个都不能歪。到时候摄像机一扫，拍出来要是乱糟糟的，上了电视丟的可不只是咱们卫生院的脸，丟的是全乡全县的脸。”
眾人齐声应了，王涛赶紧多吃了两个馒头，准备一会多出点力气。
吃过早饭，各自散了开始干活。
王涛把走廊从这头拖到那头，又从那头拖回来，来回拖了三遍，地砖亮得能照见人影。
周洁和孙小燕把诊室的窗台擦得能反光，连窗帘的褶皱都一根一根捋顺了。
李芳在药房里把每一个药瓶都擦了，標籤朝外，排得整整齐齐，比县医院的药房还规整。
王建国把自己的诊室重新归置了一遍，连抽屉里的回形针都按顏色分好了。
刘伟把病房的床单换了新的，被子叠得方方正正，床头柜上的暖壶把都朝一个方向摆。
陈平从病房巡查出来，看见赵国胜正站在走廊里端详自己的倒影，便走过去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赵国胜听完，眉头拧了起来，把缸子往窗台上一搁。
“翻墙进来的？这哪行。药房里光管制药品就有好几种，病房里还住著病人，后院住的都是女同志，这要是半夜进来个不三不四的，出了事谁担得起。”
赵国胜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，“必须招保安了。今天记者走了我就写招聘通知，至少要两个，白班一个夜班一个。诊疗中心盖起来之后人更多，没保安不行。”
“我跟老孙说一声，让他到时候在围墙上面多加一溜碎玻璃。”陈平补充了一句。
赵国胜毫不犹豫地点了头，“行，这事你定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