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离家这么近住校干什么?”
    “不想看见我们你別回来啊。”
    “你能不能闭嘴啊?”
    丁沛珊实在是受不了池齐修了。
    从刚回来开始,他就一直在发泄情绪,好像自己委屈的不行一样。
    但就像池泠鳶说的,这本来也不全是她的错。
    她都说了並非本意了,还要怎么样呢?
    丁沛珊知道,池齐修一直不喜欢池泠鳶。
    至少从表现上来看,池齐修就是不喜欢自己的女儿。
    池泠鳶小时候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,算不上留守儿童,因为他们两口子隔两个月会回去看他们一次。
    但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没带在身边的缘故,池泠鳶和他们並不亲近。
    但是让丁沛珊感到不能理解的是,池齐修好像也不想和自己的闺女亲近。
    每次回去,他好像更喜欢他大哥家的两个女儿。
    丁沛珊问他,为什么他回来可以去抱自己的两个侄女,但是不去抱自己的亲闺女。
    得到的答案是,每次回去,池泠鳶都只是喊他一声,然后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。
    但是他的两个侄女,会跑过去喊一句,二叔你回来啦。
    丁沛珊觉得荒唐。
    这是什么理由?
    他们两个真的是父女吗?
    而且,她从小就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,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,为什么要和他们亲近?
    明明应该是他们去和池泠鳶搞好关係。
    但是池齐修,一直端著家长的架子,觉得池泠鳶应该主动亲近他们。
    没有其他原因,只是因为他是家长,所以没有道理去討好自己的孩子。
    但是池泠鳶和她的堂姐堂妹,並不一样。
    她从来没有对著池齐修或者丁沛珊撒过娇。
    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,但是池泠鳶,就像是一块擦完冰箱里化过冻的水的毛巾。
    她就这么淡淡地活著。
    就像她的名字一样。
    冰凉的池水,孤傲的猛禽。
    丁沛珊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。
    自己的女儿,到底是从娘胎里就是这个样子,还是因为从小没和他们生活在一起,才像现在这样冷硬。
    “为什么想住校?”
    丁沛珊又问了一遍。
    “在家里的学习效率不如在学校。”
    池泠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    毕竟她在学校的这几天,晚自习的大多数时间,都在看各种小说。
    高中生之间传阅的小说嘛,翻来覆去就那几本,可以说是经久不衰了。
    什么某族,某宗罪。
    但是池泠鳶也不是完全坐在那看小说。
    她只是把辅导池榭庭的时间,用来看小说了。
    其实在学校住了几天之后,池泠鳶感觉住校其实也挺好的。
    晚自习大家都很安静,自己在座位上看小说,老师看到了也不会管。
    睡前在宿舍还可以聊会天。
    女高中生的话题嘛,通常也就是那几个。
    自己班的八卦,其他班的八卦,生理期。
    甚至还能听到有人感慨,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挖矿了。
    总之就是,很多都是传出去会身败名裂的话题。
    对了,下晚自习之后还可以和秦一烛去吃宵夜。
    说起来,不知道秦一烛这时候在干嘛。
    自己昨天在他的床上睡了一晚,他今天回去会不会觉得奇怪?
    池泠鳶有些走神。
    “下学期吧,这学期都要结束了。”
    丁沛珊有些心累。
    池泠鳶是小学的时候被接来和他们一起住的。
    那时候她表现得就像是外人。
    没错,外人。
    丁沛珊不知道池泠鳶是怎么想的,但她確实是觉得亏欠自己这个女儿的。
    池泠鳶从小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,可以说是没感受过父爱母爱。
    池榭庭从小就跟在他们身边,要什么有什么。
    正所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,恰巧,池榭庭就是那个会哭的孩子。
    而池泠鳶,从小就是那种不需要费心的孩子。
    以前丁沛珊觉得,不需要费心费神是好事,但是在经歷过这次的事情之后,她突然不这么觉得了。
    不需要费心,在某种程度上,就意味著她也不需要他们。
    班主任不让她住宿舍,她可以跑去朋友家。
    以后呢?
    等她真正独立了,是不是会完全和他们没有往来?
    丁沛珊有些害怕。
    这並不是她想看到的。
   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
   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问题?
    丁沛珊不知道。
    种子或许从一开始就被种下了。
    在他们因为池泠鳶懂事而洋洋得意的时候,这颗种子在悄无声息地生长。
    会哭的孩子有糖吃。
    不会哭的孩子呢?
    活该眼巴巴地看著吗?
    没有这样的道理。
    “你学美术的事……”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
    池泠鳶摇了摇头,打断了丁沛珊。
    “不学了,我会走文化课的。”
    “你不是想学吗?”
    池泠鳶本来想说,如果现在去学,搞得是我逼你们让我去学的一样。
    但她最后还是没说出口。
    她已经够累了,没必要为了这一时的口舌之快去刺激他们。
    池泠鳶没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,然后轻轻吐出一句,
    “算了。”
    他们之间,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。
    “行了,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,以后都別提。”
    池泠鳶的大伯出来打圆场。
    “这个事吧,本来也確实不怪人家小鳶,她在学校也没手机,也不知道……”
    池泠鳶坐在椅子上走神。
    丁沛珊的感觉没有错。
    池泠鳶在一开始的时候,確实把自己当作是外人。
    他们觉得她懂事,其实有时候是因为她实在是没招了。
    她一个孩子能怎么样呢?
    生池榭庭的时候,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,她就这样突然多了一个弟弟。
    当然,她並不在意。
    池榭庭从小跟著她爸妈长大,池泠鳶上小学被接过去的时候,池榭庭上的是小区里的幼儿园,只需要下楼,走两步就到了。
    当然,她也不在意。
    她爸妈围著池榭庭转,她也不在意。
    她都可以不在意。
    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个外人,在这个家里,有些格格不入,很多时候,她都是被带上的那一个。
    原本站在他们家里的人因为事情圆满解决而陆续离开,池泠鳶回到房间,打开自己一周都没碰过的手机。
    好几条微信消息。
    17:30
    【被训了?】
    18:11
    【还没结束?】
    18:42
    【?】
    19:23
    【餵?】
    池泠鳶看著秦一烛发来的消息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