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饭时温窈总是忍不住偷偷瞄秦一烛的手腕。
    上面是一根黑色的头绳。
    他手腕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?
    “你有,女朋友了?”
    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。
    那自己是不是要和他保持一下距离呢?
    温窈在心里嘆气。
    “啊?”
    原本闷头乾饭的秦一烛一脸疑惑。
    “什么女朋友?”
    我怎么不知道?
    温窈指了指秦一烛的手腕,秦一烛转头,看到了那一抹黑色,和他略白於同性的肤色形成了惹人注目的对比。
    “这个啊,小鸟……池泠鳶的。”
    秦一烛解释道。
    “今天早上她给我扎了个小辫,我摘下来就顺便套手腕上了。”
    戴时间久了,自己都忘了手上有这么个东西。
    池泠鳶大概也忘了这回事吧。
    不过话又说回来,不就个头绳吗?对方应该也没有放在心上。
    “这样吗?”
    温窈点头。
    池泠鳶的头绳……
    “我还是有些担心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她们会去找老师,钱婧的脸都肿了,姜曦彤浑身上下也湿透了,但是我们,没有证据。”
    毕竟秦一烛当著所有人的面把照片刪了。
    “没事,死不承认就行了。”
    秦一烛並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    其实他的內心想法有些复杂。
    他希望这两张照片永远也用不上,人都是会犯错的,犯错后得到惩罚,然后改正,这是最好的。
    浪子回头金不换。
    但他又忍不住会想,如果这不是第一次呢?如果她们屡教不改呢?
    那是不是应该给她们一些更严重的惩戒?
    “死不承认?”
    温窈还以为秦一烛有什么妙计,原来还是流氓撒泼打滚那一套。
    “结案还讲究一个人证物证口供呢,她这三缺三,怕什么?”
    秦一烛逗她。
    这对吗?
    听秦一烛这说法,看来真是打算去死不承认了。
    “其实那照片我留了一份。”
    见温窈一副忧心忡忡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,秦一烛告诉了她实情。
    “你留了一份?”
    当时秦一烛可是一副“我不留你们一点把柄”的真心换真心做派。
    结果事实是,他留了一份?
    “防人之心不可无,我倒是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去对峙。”
    温窈能理解秦一烛的想法,毕竟如果真的对簿公堂,秦一烛大概也要受到一定的处分。
    自古功过不相抵。
    “我也希望。”
    “你原谅她了?”
    秦一烛抬头问。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温窈否认地毫不迟疑。
    她摇了摇头:
    “我们只是两清了。”
    秦一烛沉默。
    “原不原谅確实是你的事,我只是希望,这些人以后能改正。怕了也好,知错也罢,不要再欺负別人就好。”
    温窈抬头看了秦一烛一眼,对方低著头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    所以,他不想和对方对质,是因为这个吗?
    是想让对方知错改正。
    “当然了,如果她们真的反咬一口,那就说明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,闹大点也无所谓了。”
    温窈看著秦一烛,神色有些复杂。
    “我只是希望,你不会被处分。”
    末了,温窈轻声说道。
    声音柔得像水。
    他本来可以像那些人一样,什么都不做。
    也可以只是將她们带出来,当作无事发生。
    但是他没有。
    秦一烛甚至给了对方一种,他把唯一的把柄也交出去了的假象。
    很难不怀疑秦一烛是在钓鱼。
    “下次不要这样了。”
    “那不行。”
    秦一烛拒绝得也很直接。
    “我是说,不要钓鱼了。”
    虽然秦一烛嘴上说著希望对方能改,但是如果对方並不打算改,他这种行为確实可以算作是钓鱼。
    “你说这个啊。”
    秦一烛笑笑。
    “最多就是警告,六个月就撤销了。”
    “你好像很懂啊。”
    “你不会真以为我一点后果都不考虑吧?”
    秦一烛感觉好笑,自己倒也没莽夫到那种程度吧。
    温窈没有说话,她就是这么想的。
    主要是秦一烛当时不管是谁先给两巴掌的状態,確实不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表现。
    “我们是在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公办高中,这就意味著,所有处罚都要按照规章制度办事,就算她们是校长的女儿,也要按教育局的规定,最多给我一个警告的处分,与此同时,她们也逃不掉,所以在这方面,还是相对公平的。”
    这种话听起来真的很奇怪,给人一种中专大乱斗的荒谬感,但事实好像確实如此。
    由於未成年保护法的存在、相关制度的不完善以及对校园霸凌的模糊界定,这方面的呼吁和重视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。
    一视同仁意味著,既然施暴者会受到保护,那么自己对施暴者施暴,同样也受到保护。
    “和小说里动不动就出现的只手遮天的校董会或者投资人不同,公办学校可没有那种东西,就算有校董会,也没有决策权,就算你给学校捐一栋楼,也得不到一点实权。”
    秦一烛说到最后忍不住笑了,
    “在这片土地上,有钱没用。而恰好,我们又被最高的权力保护著。开除学籍,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运作的,但只要不是开除学籍,其他的处分,都不算是处分。
    “而且,我还未满十六岁哦。”
    他语气轻鬆。
    秦一烛的话让温窈感到一丝震撼。
    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他知道后果,就是因为知道这些,所以他才敢如此有恃无恐。
    还好,秦一烛並不是钱婧那种人。
    因为他太懂怎么利用自己的身份,去做一些不会得到什么惩处的事情了。
    “那你初中的时候……”
    “確实也有一点处分在身上啦,不过大部分是因为逃课上网,而且初中是九年义务教育,正常情况下最严重的处分就是劝退。”
    “劝退和开除,不是一样吗?”
    “当然不是啦,劝退是劝你退学,你可以赖著不走。”
    周泰,技能不屈,效果,阵亡后可以嘴硬说没死,赖著不走。
    温窈听完忍不住笑了。
    她总感觉秦一烛身上有一股荒唐的正经感。
    因为他说的很多东西理论上都是合理的,比如说死不承认,比如说赖著不走。
    但她就是觉得好笑。
    “笑什么啊?”
    秦一烛感觉温窈总是笑他。
    之前从穆雨萌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也是。
    “没有,就是觉得,有点好笑。”
    被秦一烛这么一说,她笑得更放肆了。
    秦一烛已经吃完了,就这样看著她。
   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应该多笑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