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囡囡看著他那张脸,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    面具底下的潮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,可他的眼睛还是清明的,声音也稳,稳得跟没事人一样。
    稳吗?
    摄政王一向是喜怒不形於色的,
    前世他在朝堂上被政敌当眾发难,面上照样云淡风轻,回家才把她按在榻上折腾到天亮。
    第二日就会传来政敌被满门抄斩的消息。
    “你跟我来。”
    她压低声音,拽住他的袖子起身就要走。
    “二婶,我不舒服,我先回去了。”
    佟氏笑得意味深长,却没敢多嘴。苏月和云锦还在,她得罪不起。
    阿朝没动。
    “小姐——”
    “闭嘴,跟上。”
    她边拽著他,
    她拽著他绕到帐子后面,一棵老桃树挡在前面,花枝垂下来,刚好遮住两个人的身影。
    沈囡囡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    阿朝站在她面前,垂著眼,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下頜和抿著的薄唇。
    呼吸平稳,站得笔直,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    可她注意到,他垂在身侧的手,攥成了拳头。
    “你疯了?”她压低声音,嗓子发紧,“那酒里有东西,你知道的,对不对?”
    “奴才知道啊,春药唄....”阿朝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,
    沈囡囡被他无所谓的態度有些慍怒,“你、你知道还喝?!”
    他唇角弯了一下,很轻,一闪就收了。
    “奴才有分寸。”他声音还是那样平,“小姐別怕。”
    沈囡囡盯著他,恨不得撬开他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    分寸?
    他有什么分寸?
    前世他被人下了一次药,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,把她按在榻上折腾了整整三天,三天后她连床都下不来。
    他自己倒好,神清气爽地去上朝了。
    现在跟她说有分寸?
    她一把攥住他的手。
    烫的。
    烫得她指尖一缩,差点没握住。
    “你——”她的声音抖了一下。
    阿朝把手抽回去。
    “小姐,奴才没事。”他往后退了一步,
    “吹吹风就好了。”
    说完转身就走,
    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。
    沈囡囡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处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踉踉蹌蹌的。
    她攥紧了拳头。
    这人,是疯了吗?
    那种药发作起来浑身上下像是被火烧,意志力再强的人也扛不住,他一个少年,硬生生喝了整杯?
    “沈小姐?”
    身后传来云锦的声音,她猛地回头。
    云锦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,站在几步开外,怀里抱著那只被阿朝丟下的兔子。
    兔子蹬著腿,一脸不情愿。
    “你家侍卫呢?”云锦往她身后看了一眼,“方才不是还在这儿?”
    沈囡囡没回答,盯著他:“云锦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    云锦笑眯眯的,没接话,只是低头揉了揉兔子的耳朵。
    兔子被他揉得直蹬腿。
    “那位侍卫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好像不太对劲。”
    “他那个样子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不止是像是中了那种药。”
    苏月这时候也跟过来了,听见这话愣住:“哪种?”
    云锦小声说:“就是……助兴的那种。不过看著那位公子的样子。怕不只是助兴的东西而已吧……我在风月场里见过,不解的话,恐有性命之忧呢。”
    沈囡囡脸色一变,转身就往桃林里跑。
    “哎——”苏月在后面喊,“你一个人去?我陪你——”
    “不用!”
    苏月想追,被云锦拉住了袖子,“小姐別去,”
    云锦笑眯眯的,“人家的事儿,咱们掺和什么?走走走,人家还没吃饱呢,这將军府二房的饭菜当真是不好吃。”
    他说著,眼睛眯了眯,看向沈囡囡离开的方向,
    她的身后,有几个猥猥琐琐的黑影,跟了上去。
    桃林深处,月光越来越暗,花瓣被踩得满地都是。
    沈囡囡提著裙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
    她跑过一棵又一棵桃树,终於在林子最深处找到了他。
    阿朝靠在一棵老桃树上,仰著头,喉结剧烈地滚动。
    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,露出整张脸——潮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,额角全是汗,几缕碎发黏在脸上。
    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脸妖冶得不像话,又带著几分脆弱。
    听见脚步声,他猛地睁开眼。
    那双眼睛红得嚇人,瞳孔深处烧著噬人的灼热,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    待看清是她,那团火硬生生的被压下去了几分。
    “小姐……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
    “別过来。”
    沈囡囡没听他的。
    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    阿朝的眼神一暗,却极快敛去。
    他整个人都在发起抖来,手攥成拳,指甲掐进掌心。
    血顺著指缝滴下来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显眼。
    就在沈囡囡即將靠近他的时候,
    阿朝像是突然改了主意般,把脸侧到一边。
    “沈囡囡!”
    他直接叫她的名字,而不是“小姐”。
    声音里带著最后一丝警告。
    “我说了,让你別过来……”
    “我偏不。”
    她直接走到他面前,伸手,握住他那只流血的手。
    阿朝浑身一震,想抽回去,她连忙攥得更紧。
    “別动。”
    她的声音在抖,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,
    “再动我就喊人了。”
    阿朝低头看著她,
    她眼眶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咬著下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是没掉下来。
    就那样攥著他的手,又固执……
    又单纯……
    他歪了歪头,没再挣扎。
    “小姐……”
    他低低地叫了一声,声音里的嘶哑散了大半,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”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    她抬头看他,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在碰你……”
    阿朝的呼吸粗重了几分,盯著她。
    那双眼睛红得嚇人,可里面的东西,从野兽变成了別的什么。
    “小姐……是在心疼奴才?”
    他低声地问,声音里带著確实的疑惑。
    他伸出手,想要去碰碰她。他感觉面前的一切都显得有点不真实。
    沈囡囡却是看著他手上的血。
    掌心被指甲掐出好几个血印子,
    一看就是用了极大的力气。
    她拿帕子给他包上,动作笨手笨脚的,缠了好几圈才缠好。
    她心里闷闷的,
    前世的萧云昭中了药,可他从来不忍。
    他把她按在榻上,撕了她的衣裳,掐著她的腰往死里折腾。
    她哭了整夜,嗓子都哑了,那人停都不停一下。
    可眼前的阿朝,他叫她走,他掐的是自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