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苍带著父母、大姐一家和一眾僕人,点齐麾下三十一名精锐亲信將士,启程前往安州城赴任。
    三十一名將士皆是隨他死战的老兵,忠心耿耿,身手强悍。
    此番隨行,既是护卫,也是日后统领一千精兵的核心骨干。
    他前往安州城走马上任,也需要有人支持,才能快速掌控军队。
    一行人车马慢行,李玄苍亲自护在家人马车旁,身著便服。
    周身暗含戒备,乱世之中,赶路从无安稳。
    时值深秋,官道两旁树叶飘零,草木枯黄。
    前行不过数日,周围道路上隨处可见尸骸遍地。
    很大一部分都是当初从玄阳城离开的百姓,他们终究没有找到落脚之地,死在路上。
    继续前进十天,队伍已经离开玄阳郡地界,一路上愈发荒凉。
    白骨露於天,千里无鸡鸣。
    沿途逃亡的百姓连路上的草根都给吃光,到处都是光禿禿的一大片。
    前进多时,渐渐看到一些路上逃难的百姓。
    这些百姓瘦骨如柴,面色肌黄,若是再没有粮食,也支撑不下去。
    “老东西,快把粮食交出来。”
    “把吃的交出来,否则我杀了你。”
    “都给我老实点,要不然大爷的刀剑可不认人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前方道路上,数十个凶神恶煞之人持刀抢劫百姓。
    百姓们被他们搜刮乾净,甚至连衣服都被抢走。
    “大哥,快看,有肥羊。”
    看到李玄苍的队伍缓缓靠近,这些劫匪眼前一亮,死死盯著车上大包小包的物资,再也移不开眼睛。
    “兄弟们,准备出手。”
    为首的匪首欣喜若狂,眼里儘是贪婪之色,拦住去路,要对李玄苍他们动手。
    隨著马车渐渐靠近,劫匪们也能看清楚队伍的情况。
    当他们看到数十个穿著甲冑,手持武器,披坚执锐的精锐士兵时,顿时嚇得魂不附体,两股战战。
    “砰!”
    一些人直接瘫倒在地,身体颤抖,不听使唤。
    “是,是战……战兵……”
    眾人认出李玄苍他们的身份,一些人嚇到失禁,魂飞魄散。
    他们不久前只是一些百姓,如今落草为寇,也只能欺负一些寻常百姓,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抢劫战兵。
    “快逃。”
    匪首一声大喝,自己转身逃之夭夭,哪里还敢有半点贪婪。
    “大人,需要把他们解决吗?”
    南宫战来到李玄苍身边,恭敬请示。
    得到李玄苍赏赐的丹药和虎妖的尸体相助,三十一人全部都是淬体境。
    南宫战、王小牛、杨天罡、苏海四人更是淬体境后期,对付这些不知死活的劫匪,不费吹灰之力。
    “不用理会,继续赶路。”
    李玄苍不想多生事端,要儘快赶到安州府,將家人安置,前往军营復命。
    见到李玄苍他们后,原本宽敞的土路,快速被络绎不绝的流民挤满。
    放眼望去,儘是衣衫襤褸、面黄肌瘦的逃难百姓。
    他们扶老携幼,步履蹣跚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与疲惫,尘土与泪痕糊满脸颊,连哀嚎都变得有气无力。
    密密麻麻的百姓,像是看到了唯一的希望,纷纷挣扎著跪倒在道路两旁,黑压压跪了一片,不住朝著李玄苍的队伍磕头。
    “將军,行行好,给口饭吃吧!”
    “救救我们,我们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。”
    “可怜可怜我的娃吧,再不吃东西,他就要饿死了啊!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哀求声、啜泣声、哭喊声交织在一起,听得人心头髮紧。
    他们的家园被蛮夷妖族焚毁,粮食被抢光,一路顛沛流离,饿殍遍地,能撑到这里,早已油尽灯枯。
    队伍被迫停下,李玄苍示意亲兵护住家人,翻身下马,看著眼前这群奄奄一息的百姓,眉头紧紧蹙起。
    这些百姓,老的老,小的小,青壮年早已死在战乱之中,只剩下老弱妇孺,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。
    很快,几名抱著孩童的妇人、佝僂著背的老人,挣扎著爬到李玄苍脚边。
    “砰,砰砰砰……”
    他们不停磕头,额头磕得鲜血直流,声音嘶哑,说出了最残忍却又最无奈的请求。
    “將军,求您发发善心,买下我的孩子吧!他才五岁,跟著我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    “只要您肯收留他,给他一口饭吃,让他活下去,做牛做马都愿意,我们分文不要。”
    “將军,求您带走他,哪怕当个小廝、当个杂役,只要能活命,我们这辈子都感激您的大恩大德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他们怀里的孩童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小脸蜡黄,闭著眼睛微弱抽泣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
    这些为人父母者,不是狠心拋弃骨肉,而是实在走投无路。
    乱世之中,自己都活不下去,眼睁睁看著亲生骨肉饿死在怀里,不如將孩子送给眼前这支有兵马护卫、家境宽裕的队伍。
    哪怕为奴为婢,也能换一条活路。
    李玄苍还未开口,越来越多的百姓抱著孩子围过来,纷纷跪地哀求,只求能给孩子求一条生机。
    他们不要银钱,不要粮食,唯一的心愿,就是让孩子活下去。
    “求將军收留我的孩子。”
    “我们不求別的,只求他能活下去。”
    “將军大恩大德,我夫妇来世当牛做马,结草携环以报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悽厉的哀求声迴荡在官道上,天地间一片萧瑟。
    李玄苍看著眼前一张张绝望的脸庞,一个个奄奄一息的孩童,拳头微微收紧,心中翻涌著难言的酸涩与怒意。
    战乱四起,妖魔横行,受苦的永远是这些手无寸铁、安分守己的百姓。
    连护住自己孩子,都成了奢望。
    身后的士兵们也尽数沉默,看著眼前的惨状,於心不忍。
    李家人坐在马车里,听到外面的哀求声,也纷纷红了眼眶,却又深知乱世无力,只能暗自嘆息。
    跪满道路两旁的百姓,依旧在不停磕头、苦苦哀求。
    李玄苍这支队伍,是他们在绝境中,唯一能抓住的、让孩子活下去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