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五点半,吴谓的房门被敲响了。
    “ 叩叩叩”。
    吴谓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头上一蒙,权当没听见。
    “叩叩叩”,又是三下。
    隔几秒,再三下。
    吴谓还没崩溃,隔壁的黑瞎子先崩溃了。
    “哑巴你干嘛呢!天还没亮透呢!”
    “叩叩叩”。
    敲门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著。
    吴谓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,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拉开房门。
    张启灵站在门口,手还保持著敲门的姿势。
    见他开了门,面不改色地收回手。
    “洗漱。”
    吴谓打了个哈欠,迷迷糊糊地往卫生间走。
    路过院子的时候看见黑瞎子披著件外套靠在门框上,一脸生无可恋。
    “我说吴谓,你能不能管管他?”
    “我也得管得了啊。”吴谓的声音还带著没睡醒的沙哑。
    进了卫生间,从洗漱架上拿出昨天买的那支小黄鸡牙刷,挤上牙膏塞进嘴里。
    刚刷了两下,张启灵也走了进来,站到他旁边。
    吴谓从镜子里看见张启灵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牙刷上,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了一点。
    吴谓从洗漱架上又抽出一支崭新的小蓝鸡牙刷,懟到张启灵面前。
    张启灵低头看了看那只蓝色小鸡牙刷,毫无负担伸手接了过去。
    两个人並排站在洗手台前刷牙,镜子里映出一黄一蓝两只小鸡。
    黑瞎子趿拉著拖鞋走进来,一眼就看见吴谓手里还捏著支小绿鸡牙刷,正朝他这边递。
    他后退半步,乾巴巴地说:“我有,我自己有。”
    吴谓举著牙刷的手没收回去,嘴里含著泡沫,却还是一本正经地说:“小哥挑的,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,都要用一样的。”
    黑瞎子转头看向张启灵。
    张启灵正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,面无表情地漱了口,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出去。
    黑瞎子盯著那个无情的背影,咬牙切齿地接过了小绿鸡牙刷。
    他把牙刷举到眼前看了看那只憨態可掬的绿色小鸡,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那张稜角分明的脸,满脸嫌弃:
    “这跟我威猛的风格也差太远了。”
    吴谓洗漱完换了身练功服走到院子里时,张启灵已经在等他了。
    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放著两块板砖,灰扑扑的,边角还带著没敲乾净的碎渣。
    吴谓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    果然,下一秒张启灵就把两块砖头用麻绳吊了起来,示意他把右手伸过去。
    “食指和中指。”
    吴谓看著那两块晃晃悠悠的砖头,咽了口唾沫,还是把手伸了过去。
    张启灵將麻绳在他食指和中指上绕了两圈,打了个结,然后退开一步。
    “剑指,固定住,不能动。”
    吴谓併拢双指比了个剑指的手势。
    两块砖头的重量全部悬在两根手指上,指节顿时传来一阵酸胀。
    他从小练功不假,可练的都是全身发力的功夫,手指哪受过这样的折磨。
    刚到十分钟,手指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    指关节像被火烧一样又酸又疼,连带著手腕和前臂的肌肉也跟著抽搐起来。
    “小哥,手指要断了。”吴谓齜牙咧嘴。
    张启灵不为所动,走过来捏了捏他的手臂肌肉,“再坚持二十分钟。”
    吴谓转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正在院子里溜达的黑瞎子。
    黑瞎子接收到那道可怜兮兮的目光,清了清嗓子:
    “我说哑巴,第一天別这么严,慢慢来。”
    张启灵头都没回:“根骨好,不能浪费。”
    “得。”黑瞎子耸耸肩,转身往厨房走去。
    “瞎子做饭去,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    吴谓看著黑瞎子离去的背影,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。
    二十分钟后,吴谓已经满头大汗,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。
    手指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出痛了,全靠意志力撑著不让手腕垂下去。
    张启灵终於走过来,解开了他手指上的麻绳。
    两块砖头砸在地上,溅起一小片灰尘。
    吴谓甩著发红到发紫的手指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就听见张启灵又开口了。
    “扎马步。”
    吴谓照做了。
    找了个平坦的地方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膝盖微屈,稳稳噹噹沉了下去。
    张启灵走过来,伸手在他大腿和小腿几处肌肉上按了按,检查肌肉紧绷的程度。
    片刻后,他退开一步。
    “你的身法很好。”
    吴谓抬头看他,不知道这突然的夸奖是要引出什么。
    “但你太过依赖身法了。防守和攻击,都不够。”
    吴谓微微一怔。
    他確实是在抽到九宫步之后频繁使用。
    在墓里碰上毒尸和青眼狐尸的时候,他几乎所有的应对都是靠走位和闪避来完成的。
    在张启灵和黑瞎子这种真正的高手眼里,自己的短板一目了然。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吴二白为什么愿意让他跟著张启灵。
    “在不移动的情况下,攻击我。”
    吴谓深吸一口气,脚底钉在原地,挥拳朝张启灵打去。
    他出拳的速度和力道都不差,可一旦脚底不能动,整个人的攻击半径就短了一大截。
    张启灵只是微微侧身便避开了他的拳锋。
    连续十几拳,没有一拳能碰到张启灵的衣服。
    吴谓收回手,气息有些乱。
    张启灵没有说任何评价的话,只是换了个指令:“防守。”
    接下来这一个多小时,张启灵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吴谓上了一课。
    他放慢了攻击节奏,每一招都刁钻精准。
    吴谓被固定了脚步,反应空间被压缩了大半,前十分钟里至少被指节敲中了七八次肩膀。
    被敲中的次数太多,他渐渐摸到了规律,开始尝试用手臂和腰腹的力量来弥补无法移动的不足。
    “停。”张启灵收回手。
    吴谓长出一口气,满头大汗。
    弯著腰撑著膝盖喘气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,但眼睛里的神色跟刚起床时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    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,在真正的强者面前,他有多菜!
    “去吃饭。”张启灵说。
    餐桌上,黑瞎子已经把早餐摆好了。
    小米粥、包子、蒸饺,还有一盘自创的青椒蒸蛋。
    他坐在椅子上抱著胳膊,看见两人从院子里进来,没好气地哼了一声。
    “就算是练功也得吃饭吧?饭都快凉了。你是打算把他练成小哑巴?”
    张启灵充耳不闻,拉开椅子坐下。
    吴谓在椅子上坐下来,握筷子的手指还在打颤。
    夹了两次包子都没夹起来,又换了左手拿筷子。
    用颤巍巍的右手冲黑瞎子比了个大拇指,眼里含著被摧残后的泪光,满脸认同地说:“说得太对了,瞎。”
    黑瞎子看著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,嘆了口气,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