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五十分,航班准时起飞。
    江城渐渐缩成了一片灰色的色块,消失在了云层之下。
    两个多小时后,飞机在首都国际机场降落。
    苏云和魏子衿从头等舱通道出来的时候,机场到达大厅里已经有人在等了。
    “苏先生?”
    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迎了上来。
    西装革履,头髮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举著一块写有“天机阁·苏先生”的接机牌。
    他身后跟著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司机,每人手里提著一束鲜花。
    “您好苏先生,我是京城瑞吉酒店的vip专属管家。”
    “姓陆,您叫我小陆就行,酒店总经理让我来接您。”
    苏云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“谁安排的?”
    小陆的笑容纹丝不动。
    “是一位尊敬的客人打了招呼,说苏先生今天到京城,让酒店务必做好最高规格的接待。”
    “哪位客人?”
    小陆犹豫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对方说了,先不用报名字,等苏先生入住之后会有人登门拜访的。”
    苏云没有再问,大步往外走。
    魏子衿跟在旁边,压低了声音。
    “老板,不对劲,我订的是瑞吉没错,但我没有通知任何人,这个接机服务不是我安排的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那您还……”
    “人家好心好意派车来接,不坐白不坐。”
    魏子衿嘴角抽了一下。
    出了机场大门,一辆加长版的迈巴赫停在了vip通道的最前面,旁边还有两辆奔驰s级开道。
    阵仗不小。
    苏云上了迈巴赫的后座,车內的装修比头等舱还夸张,冰箱里摆著依云矿泉水和进口水果拼盘。
    魏子衿坐在副驾驶位置上,脑子里飞速转著。
    京城什么人能这么快得到苏云航班信息,还能调动瑞吉酒店的最高规格接待?
    她把能想到的势力过了一遍。
    周家。
    这是最大的可能。
    但如果是周家,为什么不直接报名字?
    除非他们不確定苏云的態度,在试探。
    车队穿过三环,拐上了长安街延长线。
    京城的天比江城要蓝一些,但空气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。
    不是物理层面的压迫感。
    是那种几百年皇城根儿沉淀下来的浑厚气场。
    苏云甚至不需要开启望气术,就能感觉到整座城市地底下汹涌的地脉气运。
    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
    京城的地脉格局跟江城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
    江城的地脉只能算是小水沟,京城底下这玩意儿是条大河,宽度、深度、气运流量全是顶配。
    而且最关键的是,这条大河的流向非常稳定,几百年来几乎没有偏移过。
    有人在维护。
    苏云心里记下了这一点。
    中午十二点四十分,车队抵达了京城瑞吉酒店。
    酒店门口的迎宾阵容比云省那次还夸张,总经理亲自带著一排管家站在大堂门口,清了场,红毯铺了一路。
    苏云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酒店大楼。
    望气术自动激活。
    整栋建筑的气运走势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视野里,標准的商业旺气格局,没有动过手脚,风水布局中规中矩。
    唯一有点意思的是,顶层总统套房的方位正好压在了一条东西走向的辅脉交匯点上,灵气浓度比其他楼层高了不少。
    这不是巧合。
    这栋楼的选址和朝向,一定找了高人看过。
    苏云收回目光,走进了大堂。
    总经理迎上来,態度恭敬到了极点。
    “苏先生,总统套房已经全部准备好了,房卡和电梯专属密码我让小陆直接给您送上去。”
    “另外,有一位客人委託我转交一样东西给您。”
    总经理从身后的管家手里接过一个红木盒子,双手递了上来。
    苏云接过盒子打开。
    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请柬,以及一块小小的翠绿色玉牌。
    请柬上的字写得极为工整。
    【苏先生台鉴:久仰大名,特备薄酒一杯,恭候大驾。今日傍晚六时,京城建国饭店明月厅,静候光临。周·敬上。】
    落款只有一个“周”字。
    魏子衿凑过来看了一眼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周家?”
    苏云拿起那块翠绿色的玉牌看了一眼。
    玉牌只有拇指大小,成色极好,正面刻著一个古篆体的“周”字,背面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“老板,这是周家的家徽玉牌。”
    “这玩意儿不是隨便发的,只有周家直系嫡支才有资格佩戴和赠送,代表的是周家最高级別的礼遇。”
    魏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    “我爸跟我提过,说周家对外社交有一套规矩。”
    “普通客人用名帖,重要客人用烫金请柬。”
    “烫金请柬加玉牌的组合,在周家的礼仪体系里叫金石之约,意思是请客方以家族信誉做担保,席间绝不会有任何不利於客人的言行。”
    “简单来说,就是拍著胸脯告诉你。”
    “来吃饭,保证不下毒。”
    苏云把玉牌放回了盒子里。
    “去不去?”
    魏子衿犹豫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老板,周家主动示好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,以周正雄的级別,他不可能亲自来接,派个管家递请柬已经是给足了面子。”
    “但这个时间点太巧了,您刚落地他的请柬就到了,说明他全程掌握著您的行程。”
    苏云:“你觉得他想干什么?”
    魏子衿:“摸底?”
    苏云点了一下头。
    “你说得对,但不全对。”
    “他不光是想摸底,他是真的怕了。”
    “一个怕你的人主动请你吃饭,一般来说只有一个目的,买平安。”
    苏云把红木盒子合上,递给了魏子衿。
    “去,为什么不去,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。”
    “但他请柬上写的是傍晚六点,您今天下午没有安排吗?”
    “下午先去看看京城的格局,五点之前回来换衣服,六点准时赴约。”
    “那我跟您一起?”
    “当然,但有一条,进了饭局之后別插话,让我来。”
    “好的老板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两人进了电梯直上顶层。
    总统套房果然是顶配中的顶配,三百多平的空间,前厅后厅双客厅,主臥的落地窗正对著长安街方向,视野一览无余。
    苏云放下行李之后没有休息。
    他走到落地窗前,双手负在身后,目光扫向了窗外的京城。
    午后的阳光下,整座城市浩浩荡荡地铺展开来。
    高楼大厦鳞次櫛比,车流在环路上川流不息。
    苏云默默开启瞭望气术。
    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。
    建筑和道路退成了背景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清晰可见的气运流势。
    金色的正气从城市中心,也就是故宫的方向。
    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,浓厚而庄严。
    这是几百年积攒下来的国运余韵,即便末法时代灵气枯竭到这种程度,这座城市的气运底蕴依然远超任何一个省会。
    苏云的目光缓缓移动。
    东边,cbd方向,商业气运极旺,但其中掺杂著不少灰色的浊气,那是权钱交易和利益纠葛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东西。
    北边,清华、北大方向,文气冲天直上云霄,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,看得苏云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    西边。
    苏云的目光停了一下。
    西城区方向,有一团非常浓厚的暗金色气运盘踞在那里,规模不小,辐射范围覆盖了好几条街区。
    而在那团暗金色气运的正中心位置,有一个非常微弱但確实存在的暗红色光点。
    暗红色。
    这是罪恶值偏高的標誌性色调。
    苏云用望气术锁定了那个方位。
    以他现在的能力,这个距离只能看到大致的位置和气运色调,无法精確到具体的人或建筑。
    但方位很明確,正是京城西城区,老四合院扎堆的那个片区。
    周家?
    还是別的什么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