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公主府后花园的那一刻,谢宜歌总算明白玉真公主为何如此热衷於蝴蝶头面了。
    只见那后花园中,花木层层叠叠,各种名花臻品奼紫嫣红,春日斗艳,五彩艷蝶翩躚其间,翅膀在阳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,恍若置身仙境。
    谢宜歌想起那日初见玉真公主的情景,便知她是个喜华丽不喜淡雅的性子。
    为了显示对这次邀请的重视,她今日特地佩戴上了李玉真赏赐的那套“蝶舞鎏金”头面,搭配一身浅蓝色的抹胸襦裙。襦裙上面绣著精致的苏绣金丝海棠,金蝶弄花,隨著她的步履轻轻舞动,將她整个人衬托得曼妙之极。
    可即便如此,比起玉真公主的雍容华贵、明艷四射,她还是显得低调了。
    玉真公主就坐在花园中央的“玉香亭”里,一张宽大的臥榻上隨意地躺坐著,一手撑著下頜,姿態慵懒,却自有一股尊贵之气扑面而来。她看见谢宜歌款款而来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    谢宜歌走到亭前,端正地行了一个万福礼:“谢宜歌,拜见公主殿下。”
    “抬起头,让本公主好好瞧瞧。”李玉真的声音带著一丝倦怠。
    她轻轻抬眼,便看到一个柳眉弯弯、眼睛又大又软的少女,正对著她微微笑著。那双笑眼像两轮新月,点缀著翘长的睫毛,明媚而纯净,像花园里那朵开得最璀璨的花。
    果真是个美好的小东西。
    李玉真目光在她发间扫过——那套“蝶舞鎏金”头面戴在她头上,反而在她容顏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暗淡了。首饰再美,也不过是陪衬。
    “崔聿棠眼光倒是不错。”李玉真扯了扯嘴角,看不出是怒是喜。
    谢宜歌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,只好低下头,装作没听见。
    “坐下来尝尝蜀地新上贡的蒙顶石花。”李玉真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落座。
    谢宜歌依言坐下,拿起茶杯,轻轻闻了一下。茶香清幽,带著一股独特的花果香气,入口回甘,余韵悠长。
    “扬子江中水,蒙顶山上茶。”她放下茶杯,对著李玉真嫣然一笑,“不愧是茶中之冠。宜歌谢谢公主的好茶,更要谢谢您昨日赐的『蝶舞鎏金』头面,民女甚是喜欢。”
    她说著,右边脸颊露出一个若隱若现的梨涡,配著那双弯弯的笑眼,看起来格外真诚可爱。
    李玉真看著她那张异常养眼软萌的笑脸,嘴角抽了抽,心里头最后那点窝火,也散得一乾二净。
    “你倒是识货,这茶我皇兄来了,都是捨不得给他喝的。”
    “那宜歌真是很幸运。”谢宜歌见她神色鬆动,又欢快的补了一句。
    “崔聿棠就是被你这副卖乖的模样给拐走的?”李玉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。
    谢宜歌心中一颤,正想著要怎么回答才能不惹这位公主殿下不高兴时。
    忽然有宫女来报。
    “公主殿下,朝阳郡主来了,正在外面候著。”
    李玉真眉毛一挑。
    来得正是时候。
    “宣。”
    朝阳郡主李柔嘉,是当今皇帝的十一弟安王之女。与李玉真的雍容华丽不同,李柔嘉一举一动都透露著规矩与端庄,是世家贵女中公认的完美典范。
    她步入凉亭,向李玉真行了一个標准的肃揖礼,动作间颇有美感,明显是经过了严格的礼仪训练。
    李玉真冷冷地看著她低下来的发顶。
    崔家人怎么就喜欢这种假端庄的货色。这个从小便被拿来与自己比较的虚偽女人,每次见到都让她十分倒胃口。
    但她还是用力扯了一下嘴角,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:“柔嘉姐姐不必多礼,咱们又不是外人。”说著便伸手將她扶了起来。
    观看了她变脸全过程的谢宜歌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    “听说你昨日又去了崔相府找崔聿棠?”李玉真边拨弄著茶杯边说道,笑意不达眼底,“怎么,又没见到人?”
    李柔嘉脸色微僵,但很快掩饰住了:“公主殿下说笑了。我只是去探望崔语然崔妹妹,並非去找崔郎君。”
    “崔语然昨日不是一直在朝花阁么?”李玉真慢悠悠地道,“那花掌柜今早过来送花的时候,给我提了一嘴。”
    李柔嘉的脸色彻底僵住了。
    “所以,”李玉真抬起左手,轻轻顶著下巴,似笑非笑地看著她,“发现崔语然不在府里后,很快就回去了?”
    “是。”李柔嘉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    “哦——”李玉真拖长了语调,“都待了两个多时辰,確实很快了。”
    李柔嘉的眼眶微微泛红,却依然挺直了脊背,一副正气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:“公主殿下何必羞辱本郡主。”
    “哎呀,柔嘉姐姐这就生气了?”李玉真故作惊讶,“你可是贵女典范,本宫只是陈述事实罢了,何来羞辱之说?”
    她说著,忽然转头看向谢宜歌:“宜歌,你说呢?”
    谢宜歌正端著一杯茶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一副“围观吃瓜不关我事”的模样。被李玉真这么一点名,她整个人一愣,呆萌错愕的表情一闪而过。
    天吶,叫她做什么!为什么要让她看这种修罗场!
    她看著李玉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,又看了看李柔嘉那张强撑镇定的脸,脑子飞速运转了几息,最后挤出了一句:“或许……或许是崔相府的茶好喝?”
    她用“我什么都不知道”的表情看著李玉真,眼神无辜极了。
    李玉真先是一愣,隨即灿然一笑。
    她果然比那个假正经有趣多了。
    再一想到李柔嘉拼了命就想看崔聿棠一眼等而不得,而那人拼了命也要护著的女人就坐在这里——李玉真心情从来没有如此畅快过。
    李柔嘉这才注意到坐在旁边的谢宜歌。方才她一心只应对李玉真的刁难,並未仔细打量这女子。此刻定睛一看,才发现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、且生得极美的小娘子。
    “这位是?”她问道。
    “这位是谢宜歌。”李玉真笑眯眯地说道,“我的……闺中蜜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