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马车旁。
    崔聿棠小心翼翼地將谢宜歌放进车厢,仔细为她垫好软枕,又拉过薄毯盖好。
    正要起身离开,却发现衣袖被什么拽住了。
    低头看去,是他腰间悬著的,代表宗子身份的玉佩。莹白的羊脂玉此刻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,因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    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,柳眉微蹙,脸颊因酒意泛著不正常的红晕,呼吸略显急促,嘴唇微微张著,隱约能看见一点洁白的贝齿。
    “崔郎君,这……”碧春站在车旁,有些无措。
    崔聿棠喉咙发紧,目光落在她紧攥玉佩的手上。那手指纤细,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,此刻却死死扣著他的东西,像怕他离去似的。
    “你先下去,我哄哄她。”他声音有些哑。
    碧春犹豫片刻,还是退到几步外。
    车厢內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    月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她似乎觉得热,无意识地侧了侧脸,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颊边。
    “宜歌……”崔聿棠低声唤她,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她滚烫的脸颊。触感柔腻,带著酒后的热度。指尖顺著脸颊轮廓下滑,经过小巧的下頜,最后停在微微张开的、泛著水光的唇上。
    那唇瓣柔软,温热,因醉酒而比平日更红艷几分,像熟透的樱桃。
    他眼神骤然暗了下来。
    所有的理智、克制、家规礼法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他俯身,用力吻了上去。
    “唔……”
    谢宜歌在睡梦中低吟一声,唇齿毫无防备地被撬开。清冷的檀香混合著淡淡的酒气,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。这个吻又凶又急,带著压抑了太久终於决堤的渴望,滚烫的唇舌在她口中肆虐,攻城掠地,不留一丝空隙。
    崔聿棠一手撑在她身侧,另一手紧紧握著她紧攥著玉佩的手,被迫维持著一个俯身的姿势。可这姿势並未妨碍他加深这个吻。他辗转吮吸,像要將她整个人吞吃入腹,又像在汲取某种赖以生存的养分。
    他清醒地看著自己沉沦。
    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该在她毫无意识时如此。
    清醒地,坠入深渊。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喘息著退开。谢宜歌被他吻得呼吸不畅,在梦中难受地蹙眉,无意识地舔了舔被蹂躪得红肿的唇。
    这个细微的动作,几乎让他再次失控。
    他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直起身,用尽全身力气才放开她的手——玉佩还留在她掌心,她依旧攥得死紧。
    “路上慢些,”他掀开车帘,对车外等候的车夫叮嘱,声音是竭力压抑后的平静,“莫要顛著她。”
    “是,郎君。”
    碧春爬上马车,回头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终究只是行了一礼,什么也没说。
    车帘落下,隔断了视线。
    马车缓缓驶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崔聿棠站在原地,看著那辆马车融入长安城的夜色,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    就像他们之间,那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。
    夜风吹过,带来曲江池水的湿气,和她发间残留的、那一点淡淡的梨花甜香。
    他摊开掌心,里面静静躺著一枚浅绿色的丝絛——是她方才挣扎时,扯落在他袖口的。丝絛尾端还缀著细小的珍珠,是女子常用的髮饰。
    而那块刻著他名字的羊脂玉佩,却还在她手里,被她带走了。
    他垂下眼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。
    若他能变成那枚玉佩,就好了。
    当人……有什么好。
    然后转身,走入相反方向的、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    次日清晨,阳光透过窗欞,洒在锦被上。
    谢宜歌在头痛中醒来,她难受的踹了一下被子,伸出一只圆润细嫩小脚,在外面晃荡了一下,又收了回去。她难受地皱了皱眉,想伸手揉揉额角,手臂刚一动,就感觉手里握著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。
    她迷迷糊糊地摊开手掌。
    一枚莹润的羊脂玉佩静静躺在掌心。玉质极好,触手生温。正面中央刻著一个古朴的“崔”字,用的是金文,两边雕刻著连绵的山峦与展翅的玄鸟图腾。整块玉古朴厚重,尊贵之气扑面而来。
    崔。
    她瞬间清醒了。
    这是……崔聿棠的玉佩?
    脸颊“腾”地烧了起来。她攥紧玉佩,冰凉的玉贴在滚烫的掌心,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悸动。这玉的气质,与他那般契合——清冷,矜贵,內敛深沉。
    可她手里怎么会有这个?
    昨晚的记忆零零碎碎地涌上来:望江楼的酒,江边的风,差点栽进水里……然后,他炙热的怀抱和那个好听而低哑的嗓音……
    是他。
    真的是他。
    “小姐,您醒啦?”碧春端著醒酒汤进来,见她醒了,连忙撩开帷帐,“快把醒酒汤喝了,不然该头疼了。”
    谢宜歌慌忙將玉佩塞进枕下,心虚地別开眼,接过汤碗。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扑鼻而来,她嫌弃地皱皱鼻子,却还是就著碧春的手,小口小口喝完了。
    “真难喝……”她吐了吐舌头。
    “小姐,您下次可不能再喝这么醉了。”碧春接过空碗,心有余悸,“昨晚多危险啊,要不是崔郎君刚好路过,您差点就摔水里了!”
    “谁?”谢宜歌心跳漏了一拍,明知故问。
    “崔聿棠崔郎君呀。”碧春认真道,“您昨晚上了马车后,还一直拽著人家的玉佩不撒手,崔郎君哄了您半炷香的时间,您才鬆手让人家下车呢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诚恳建议:“小姐,您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人家。毕竟是救命之恩。”
    谢宜歌脸颊更烫了。
    她昨晚……都做了什么?
    拽著他的玉佩不放?还让他哄了半炷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