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前女友有没有陪你来过这里?”
    苏晴一句话把我放空的思绪拽了回来,我侧头狠狠斜了她一眼。
    “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,专挑扎心的问。”
    苏晴捂著嘴嘻嘻笑起来:“看你这反应,看来她没陪你来过唄,这么看的话,你前女友根本没多在乎你。”
    “她倒是来过一次。”
    苏晴瞬间来了兴致,往前凑了凑追问:“然后呢?发生啥了?”
    我顿了顿,拿起酒瓶抿了一口酒,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:
    “没然后,坐了没几分钟,就走了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苏晴当场笑出声,语气里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戏謔。
    “这么一比,我可比你前女友靠谱多了,至少我还陪你坐到现在,也没嫌这里差。”
    “你跟她比个啥?”我又白了她一眼。
    苏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点掉价,立马收住笑意:“说得也是,我跟她对比纯属自降身份,不值当。”
    说著她往后挪了挪凳子,从隨身小包里摸出一根黑色皮筋,抬手把被晚风吹得散乱的长髮隨手扎成低马尾,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。
    安静片刻,她忽然又正色开口:“刚刚那对父女过得这么难,你有没有想过主动捐点钱帮帮他们?”
    “之前一起跑外卖的骑手兄弟们自发凑过一笔捐款,我也拿了不少。”
    我停顿一下,轻轻摇头:“可那点钱顶多杯水车薪,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”
    苏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望著楼下黑压压的民房,语气低沉下来:
    “以前我从来没见过普通人的难处,静下心想想,要是我没有优渥的家境,日子未必能好过多少。”
    我轻笑一声调侃:“难得你还有这点自知之明。”
    “这叫通透,不是自知。”她不服气地回了一句。
    我没再接话,夹起一串烤五花肉塞进嘴里,可心里沉甸甸的,再好的烧烤也尝不出几分滋味。
    晚风扫过天台,四周缠绕的暖光灯带轻轻晃动。
    远处 cbd成片霓虹刺眼夺目,和脚下低矮破旧的城中村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    这就是江城最真实的两面。
    一半纸醉金迷,光鲜亮丽。
    一半负重前行,苦苦挣扎。
    我又灌下一口啤酒,缓缓开口:“你从小生长在高楼豪宅里,看不见底层人的煎熬太正常了。很多人拼尽全力日夜奔波,到头来依旧换不来安稳日子。”
    苏晴失神盯著面前玻璃杯里晃动的酒液,难得没有顶嘴,也没有开玩笑。
    连那股活泼劲儿也沉了下去,难得露出柔软安静的一面。
    她端起杯子,把剩下半杯啤酒一饮而尽,轻声感慨:
    “现在回头想想,以前的我实在太幼稚了。在家跟父母闹脾气,为了一桩自己不喜欢的联姻寻死觅活,总觉得全世界就我最委屈。”
    “每天挥霍大把的钱,出去玩,几万块隨手就花掉,从来没想过,这点钱能救一个孩子的命。”
    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大小姐的骄纵蛮横,没有伶牙俐齿的拌嘴,安安静静坐在晚风里,让我看见了她柔软的另一面。
    我没接她的话,她又自嘲的笑了笑,继续低声说道:
    “我一直以为,人生最大的难处就是被家人安排好一切,失去自由。”
    “今天才明白,我的烦恼全是无病呻吟。真正的苦难,是拼尽全身力气,连好好活下去都变成奢望。”
    我苦笑一声:“人各有各的命,你与生俱来的起点,是普通人穷极一生都触碰不到的终点,这不是你的错,不必为此愧疚。”
    “可我就是看著心里难受啊,尤其是团团那么小,还懂事得让人心疼。”苏晴轻轻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没办法,世间苦难千千万,你今天看见了这一对父女,还有无数相似的人藏在城市各个角落,只是你不曾接触,不必太过伤感。”
    苏晴轻轻点头,不再多言,转头同我一起望向远处闪烁不断的霓虹。
    五彩光影落在她侧脸,忽明忽暗,衬得她眉眼格外柔和。
    天台很安静,只有远处车流声,还有风吹过屋檐的声响。
    几瓶啤酒慢慢下肚,淡淡的微醺感漫上四肢,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放鬆。
    从前我总觉得,我在这座城市孤身一人,跌跌撞撞一无所有。
    被分手、被打压、被欺负,所有难处都是自己扛。
    我从来没有想过,会有一天,我会和一个千金大小姐坐在这样一个小天台上,聊著所谓的人生。
    苏晴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,却迟迟没有喝,望著杯中晃动的酒液轻声说道:
    “跟你说个事,这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喝啤酒。”
    “看出来了,你脸都红了,別喝了吧。”我劝道。
    她摇摇头,没接我的话茬,自顾的说道:
    “不说这些烦心事,咱们碰一杯。”
    我没多说,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和她碰了一下。
    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天台格外清晰,杯內酒水轻轻荡漾,像揉碎了生活里所有酸甜苦辣。
    两人仰头一饮而尽,温热的酒意顺著喉咙蔓延全身,浑身都鬆快了不少。
    楼下隱约传来团团软糯的笑声,夹杂著罗哥翻动烤串的动静,浓浓的人间烟火顺著晚风飘上天台。
    苏晴单手撑著下巴,望著头顶漫天细碎星光,小声呢喃著:
    “其实这样平淡的日子也挺好,没有豪门鉤心斗角,没有联姻算计,简简单单吃一顿烧烤,吹吹晚风,比困在空荡荡的大別墅里舒服不知道多少。”
    我看著她恬静柔和的侧脸,忍不住打趣道:“这会儿不嫌我带你吃路边摊,垃圾小吃了?”
    苏晴斜斜白了我一眼,语气带著几分嗔怪:“你这人真扫兴,好好的氛围全被你破坏了。”
    “我的错我的错,自罚一杯赔罪。”
    说罢我仰头干了一杯,苏晴手里那一整瓶啤酒也已经见底,脸颊通红,眼神微微发飘,明显已经喝得有些迷糊。
    桌上烤串吃得差不多,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已经晚上十点。
    下方城中村巷子渐渐安静,远处市中心依旧车流不息,灯火整夜不熄。
    我站起身说道:“走了大小姐,时间不早,该回去了。”
    苏晴慢吞吞起身,跟在我身后往楼下走。
    “罗哥,算下今晚多少钱。”
    罗哥拿起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,爽朗摆手:“野子,七十就行,不用多给。”
    他每次都习惯性给我抹零打折,可我心里清楚,我们今晚吃的了远不止七十。
    我也没多说,直接扫码转了一百块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