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电子叫號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请015號顾池,到专家门诊3诊室就诊。”
    “到我们了。”
    季羡鱼站起身。
    顾池也跟著站了起来。
    只是刚迈出一步,季羡鱼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    顾池握著盲杖的手明显紧了几分。
    “紧张了?”
    季羡鱼轻声问。
    顾池顿时嗤笑:“开什么玩笑,哥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紧张过。”
    结果话音刚落。
    盲杖便戳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    “咣当”一声。
    顾池:“......”
    季羡鱼:“......”
    “意外。”
    “这是意外。”
    顾池面不改色地把盲杖抽了出来。
    季羡鱼嘴角微微扬起,没有揭穿他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    ......
    三號诊室。
    办公桌后坐著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医生。
    胸牌上写著:【主任医师:周明远】
    “请坐。”
    周主任接过病历本,开始翻阅。
    顾池坐下后安静等待。
    季羡鱼则坐在旁边,诊室里一时间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。
    很快。
    周主任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,因为眼前这份病歷。
    比他想像中厚得多。
    一页。
    两页。
    十页。
    二十页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各种检查记录,各种专家会诊意见,各种治疗方案。
    时间跨度整整7年,周主任眉头逐渐皱起,又翻到了第一页,重新看了一遍最初的诊断结果。
    创伤性颅脑损伤,双侧视觉神经严重受损,视觉通路功能障碍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看到这里。
    周主任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顾池。
    “受伤的时候多大?”周主任问。
    “十二岁。”顾池回答。
    周主任微微点头,继续翻看资料。
    又询问了几个问题,隨后安排检查。
    各种检查全部结束,顾池重新坐回诊室外的候诊区。
    等待最终结果,走廊里人来人往。
    有孩子哭闹。有老人咳嗽。
    顾池安静坐在那里,手里握著摺叠好的盲杖。
    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季羡鱼坐在旁边,同样沉默。
    不知道过去多久。
    顾池忽然笑了笑:“其实我发现一个规律。”
    季羡鱼侧头看向他:“什么规律?”
    “每次检查之前,你都比我紧张。”
    顾池摸了摸鼻子:“我都习惯了。”
    “反正从十二岁开始查到现在。”
    “检查次数估计比我考试次数都多。”
    “第一次的时候。”
    “医生说有希望。”
    “第二次的时候。”
    “医生说再观察观察。”
    “第三次的时候。”
    “医生说恢復概率不大。”
    “后来我就学聪明了。”
    顾池耸耸肩,故作轻鬆:“反正不抱希望,就不会失望。”
    季羡鱼没有说话默默看著他。
    別人或许会相信。
    可她不会。因为这几年。
    她见过顾池无数次一个人坐在阳台发呆。
    一个曾经见过光的人。
    怎么可能真的接受黑暗。
    所谓不在乎。
    不过是失望太多次后的偽装。
    顾池忽然笑道:“不过说真的。如果以后真能恢復。”
    “哥第一件事肯定是照镜子。看看自己有没有长歪。”
    季羡鱼白了他一眼:“你现在也挺歪的。”
    “那不一样。”
    顾池一本正经:“万一哥现在帅得惊天动地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那不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    季羡鱼嘴角轻轻扬起。
    紧张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一些。
    隨后顾池也被叫到了诊室內。
    周主任正在电脑前查看数据,时间一点一点流逝。
    顾池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,虽然嘴上一直说无所谓。
    可实际上。
    谁又真的能无所谓。那毕竟是光明。
    是他失去了整整七年的东西。
    终於。
    周主任忽然坐直身体,目光盯住屏幕。
    隨后迅速调出另一组数据,又调出病歷中的歷史记录。
    开始反覆比对,诊室忽然安静下来。
    顾池耳朵微微动了动。
    “医生,结果很差?”
    周主任没有回答,继续盯著电脑。
    季羡鱼的心瞬间提了起来。
    每次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病人的时候。
    都会这样。
    然而下一秒。
    周主任却突然开口:“顾池,你最近有没有接受过新的治疗?”
    顾池一愣。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周主任又问:“国外的药物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实验项目?”
    “也没有。”
    周主任沉默了。
    隨后重新看向屏幕。
    足足十几秒后。
    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    “奇怪......”
    “太奇怪了......”
    顾池和季羡鱼同时怔住。
    周主任摘下眼镜,看向二人:
    “从数据上看,你受损的视觉神经活性正在恢復。”
    一句话。
    顾池愣住。
    季羡鱼也愣住。
    像是没有听懂。
    周主任继续说道:“恢復幅度並不大,目前还不足以恢復视力。”
    “但相比你过去几年年的检查记录。”
    “已经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变化。”
    “简单来说。”
    “你的视觉神经正在重新建立连接。”
    “虽然速度很慢,但確实在恢復。”
    顾池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有些发涩:“您的意思是......”
    “我以后有机会重新看见?”
    周主任点头:“有,而且希望不小;如果恢復趋势能够持续下去。未来几年內,恢復部分视力甚至完全恢復视力,都有可能。”
    顾池脑海一片空白。
    整整七年。
    他第一次从医生口中听到这样的答案。
    旁边,季羡鱼低下头。
    眼眶已经悄悄红了。
   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    这句话。
    他们等了多久。
    良久。
    顾池缓缓转过头,朝著季羡鱼所在的方向。
    嘴角一点一点扬起。
    “小鱼儿。”
    “我好像......”
    “真的快能看见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