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羡鱼把脸埋在臂弯里,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,才抬起头。
    顾池看著被二人轮姦过的瓶口。
    有些词挺曖昧,叫间接接吻。
    说的就是他和季羡鱼现在的状况。
    “小鱼儿,其实吧……”
    顾池摸索著碰了碰桌子边缘,一本正经地安慰道,“我刚才喝完水是盖过瓶盖的,没事。”
    季羡鱼抬起半张脸,眼底透著杀气:“你闭嘴。”
   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!
    “真的,”
    顾池还在那儿瞎用他那套诡辩逻辑,“等於中间有了瓶盖的过渡,就算有口水,也应该被瓶盖带走……至少被带走了百分之五十?”
    “顾池!”
    季羡鱼气得咬牙。
    “……带了不算给。”顾池又道。
    “........”
    这顿宵夜大约吃了一个多小时。
    季羡鱼吃东西的时候动作挺斯文,小口小口的,但实际饭量却不小。
    顾池听著她剥生蚝和咬烤串的动静,心里暗自嘀咕,怪不得这丫头能长这么高挑,营养全补在腿上了。
    “饱了吗?”顾池拿纸巾擦了擦嘴,问道。
    季羡鱼从水杯后抬起她那双清清凉凉的双眸,看著眼前这个戴著墨镜的男生。
    其实,关於顾池到底有多在乎她这件事,季羡鱼在去年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,就彻底明白了。
    受伤那年,顾池因为眼睛的意外,只能被迫休学一年,之后从此季羡鱼就比顾池大了一届。
    不过也好,顾池有了免费的上门辅导教师。
    关键,老师还漂亮。
    而季羡鱼的分数,足够稳上国內顶尖的江南大学。
    但她悄悄瞒著所有人,甚至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,把志愿表锁进抽屉里,下定决心要復读。
    她觉得,是自己害了顾池,她不能丟下他一个人去光鲜亮丽的大学,她要留在那个压抑的高中再陪他一年,做他的眼睛。
    结果,这事儿很快就被顾池知道了。
    那是顾池失明后,第一次冲她发那么大的火。
    他摸索著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季家,甚至在楼道里磕破了膝盖,连手里的盲杖都磕弯了。
    当他喘著粗气推开季羡鱼的房门时,季羡鱼正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偷偷抹眼泪。
    顾池循著哭声,摸索著蹲在她面前。
    他没有骂她,只是喘息了许久。
    然后,他伸出那双因为刚开始练习拄盲杖而磨出水泡的手,一点点在黑暗中摸索,直到触碰到她满是泪水的脸颊。
    他很笨拙地替她擦掉眼泪。
    “小鱼儿,你是不是傻啊。”
    当时,也是顾池难得的认真,“哥是因为救你才瞎的,对吧?”
    季羡鱼咬著嘴唇,哭著点头。
    “既然是我用一双眼睛换来的,那你的未来就不止是你自己的了,也带著我那一份。”
    顾池摸著她的头髮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认真。
    “去江大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去发光发热。你要是留下来陪我在黑暗里发霉,那我这眼睛……不就白瞎了吗?”
    “可是你看不见,我走了你怎么办……”季羡鱼抓著他的衣袖,泣不成声。
    “你先去探探路,”
    顾池扯出一个有些难看却又故作瀟洒的笑,拍了拍胸脯,“等哥明年练成了绝世盲僧,考上江大去找你。到时候,你还得在学校里给哥当导盲犬呢。”
    因为这句话,季羡鱼才背上行囊,踏入了江南大学的校门。
    至此季羡鱼正名正言顺地兑现著他们之间的承诺。
    “怎么了,吃撑了?”
    思绪被拉回。
    顾池听见季羡鱼半天没动静,盲杖点了点地,“要不要出去走走,消消食?”
    “好。”季羡鱼收起眼底的波澜,站起身。
    “我先结帐,哥今天请客。”顾池说著就要去摸手机。
    “我结完了。”季羡鱼说。
    顾池一愣:“嗯?什么时候?”
    “就在你刚才瞎得瑟的时候。”
    “……白吃真香”顾池。
    两人准备撤退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刚才那个服务员眼疾腿更快,一个滑步衝到顾池面前,十分亲切地往顾池手里塞了两片口香糖。
    “哥们儿,清新口气,你和学姐更亲近。”
    这说多多少少有点齷齪,但顾池爱听。
    顾池装作不情愿的接过了口香糖。
    “下不为例奥。”
    接著转手递给身旁的季羡鱼。
    “来,你的益达。”
    季羡鱼清冷的目光在顾池和服务员之间扫了一圈,“嗯”了一声,小声说了句谢谢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走出烧烤店的大门,夜晚的微风吹散了身上的孜然味。
    这条学院路虽说算不上是灯红酒绿,但也满是人间烟火,大一新生刚军训完,街上热闹非凡。
    “喝奶茶不?”顾池隨口问。
    “喝。”季羡鱼应道。
    顾池:“那你带著我去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季羡鱼牵著顾池找了家奶茶店。
    季羡鱼正打算掏出手机扫码,顾池已经行云流水地对著手机的语音助手完成了点单和支付。
    “快吧?这就是科技改变盲人生活。”
    顾池得意地扬了扬眉,“这顿必须我请。”
    季羡鱼平静地看著他:“我有钱。”
    “我也有。”
    “不,你没有。”季羡鱼毫不留情地拆穿他,“你一个大一新生,学费生活费虽然乔阿姨给了,但在外面吃喝玩乐哪样不要钱?”
    顾池往前凑了凑,靠近季羡鱼的耳边说:
    “忘了?哥平时用语音输入法在网上写连载小说的。写点什么现代校园恋爱啊、都市创业悬疑之类的,看的人还挺多。我稿费卡上现在还有好几万呢,算有钱吧?”
    男人说话时的温热气息扑在耳廓上,季羡鱼的耳根子被吹得有些发痒。
    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,但看著少年那副认真又嘚瑟的模样,还是站定了双脚。
    她挑了挑眉:“几万?”
    顾池得意点头。
    “你有锤子。”季羡鱼不痛不痒地给出暴击,“我平时理財的那张卡里,有二十多万。”
    “你……” 顾池无语凝噎。
    富婆竟在我身边,这软饭吃得简直让人猝不及防。
    纵使如此,顾池深吸了一口气,还是固执地举著手机:“那总得让我有点参与感吧?不然下次不好意思跟你一起出来吃宵夜了。”
    季羡鱼望著顾池那不肯退让的认真神情,顿了顿:“……行,那你点吧。”
    “这几天你们大二课也多,还得带新生,太晚喝奶茶容易睡不著。我给你点了茶多酚含量少的果茶。”顾池对著手机屏幕摸索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店里人不多,下单后没一会儿,店员就提醒取餐了。
    二人一前一后,二人一起咬著吸管,在路灯下。
    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