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里灯管嗡嗡响，惨白的灯光照得人脸发青。
孙晓燕坐在塑料椅子上。
对面坐著个女警，约莫二十七八岁，清瘦，面前摊著记录本。
“慢慢说，別急。”女警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孙晓燕深吸一口气，从农庄被囚禁开始讲。
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发颤，好几次停下来喝水，杯子里的水晃来晃去洒出来。
讲到被迫接客那段，孙晓燕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每天...每天最少五六个，多的时候十来个...”她用手背擦眼泪，“不接不行，不接就不给饭吃，还打人...”
女警手里的笔停了停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记录，又抬头看孙晓燕，喉结滚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写。
“那些客人给钱吗？”女警问。
孙晓燕摇头：“钱全被他们收走了，我一分都没拿到。”
“一分都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孙晓燕咬嘴唇，“他们说那是还债，可我们根本没欠钱...”
女警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著，字有几分潦草。
她翻了一页，问下一个问题。
刘美玲就在隔壁审讯室，也坐在塑料椅子上。
这边的女警年纪大些，约莫三十五六，短髮，看著更严肃。
“你再说一遍，你们怎么去的农庄？”
刘美玲嗓子有点哑：“坐了辆黑车，司机说带我们去个好地方，结果直接开进农庄里...门一锁，就出不去了。”
“从开始到逃跑，多久？”
“快一个月吧。”
“每天接客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客人？”
“平均七八个。”刘美玲说完，自己都愣了一下，“有的晚上更多，赶上周末，十来个都有。”
短髮女警的手也停了。
她看看刘美玲，又看看记录，最后把笔放下，倒了杯水推过去。
“喝点水，不著急。”
刘美玲接过水杯，手在抖，水溅出来打湿了袖子。
短髮女警等她喝完半杯水，才开口：“你说的这些，愿意签字確认吗？”
刘美玲点头：“签。”
短髮女警把记录本推过来，刘美玲拿起笔，手抖得厉害，字歪歪扭扭的。
签完后她抬头问：“那个人...农庄老板，还有他女儿，他们会判吗？”
“会。”短髮女警说，“只要你们说的是真的，他们就跑不了。”
隔壁审讯室，农庄老板的嗓门大得隔墙都听得见。
“我不知道啊警官！那两个女的是自己来我农庄玩的！我怎么知道她们在干什么！”
小雅在旁边接话：“就是！我爸好心收留她们，她们自己在里面搞，关我们什么事！”
审讯的男警察敲桌子：“收留？你们收留她们，她们在你农庄接客，你们一点不知情？”
“不知情！”农庄老板拍胸脯，“我冤枉啊！”
男警察冷笑：“冤枉？那我问你，你农庄那排后屋，门锁是从外面扣的还是从里面扣的？”
农庄老板愣了一秒：“那...那是防止她们跑...”
“防止她们跑？她们为什么要跑？”
“我...我怎么知道！”
男警察不说话了，低头翻卷宗。
隔壁审讯室里，孙晓燕听见农庄老板的喊声，浑身抖了一下。
“別怕。”女警说，“他喊不了多久。”
孙晓燕抬头看女警：“你们...你们会相信我吗？”
女警看著她，过了几秒才开口：“我们已经调了农庄周边的监控，还有之前几个月，你们在那个农庄...有人去派出所报过警。”
孙晓燕愣住了。
“有...有人报警？”
“嗯。”女警点头，“两个月前，有个跑长途的司机，说看见农庄里关了人。但我们去的时候，人已经被转移了。”
孙晓燕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她想起那次，確实有一个下午，农庄老板突然把她们都赶到地下室里关了一整天。
原来那天，是有人找过她们。
女警递了张纸巾：“擦擦。”
审讯持续到后半夜。
女警出去倒了杯咖啡，回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。
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，深吸几口气，才推门进来。
“那个...我再確认几个细节。”她坐下来，翻开记录本。
孙晓燕点头。
两人又谈了快一个小时，把所有细节都对了一遍。
女警把记录本推过来，让孙晓燕签字。
孙晓燕拿起笔，手还在抖。
“別怕。”女警说，“签了字，我们就能去抓他们了。”
孙晓燕咬牙，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签完字，女警把记录本收起来，站起来开了门。
孙晓燕起身往外走，在走廊里看见刘美玲也出来了，两个人都红著眼。
女警走过来说：“今晚先休息，明天一早，我们带你们去农庄指认现场。”
孙晓燕点头。
刘美玲咬著嘴唇问：“要...要去多久？”
“开车三个小时。”女警说，“你们配合就行，其他不用管。”
两人点头，跟著女警往外走。
推开派出所大门的时候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门口，三个人正站在路牙子上等著。
陈小蝶眼眶通红，一看见孙晓燕和刘美玲出来，立刻快步迎上来。
“姐！”
她一把抓住孙晓燕的手，又拉了拉刘美玲的胳膊，眼泪啪嗒掉下来。
“你们没事吧？我听说...听说他们去仓库闹了，我爸妈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急死了...”
孙晓燕眼眶一热，喉咙堵得说不出话。
陈小蝶的父亲站在几米外，穿著灰色夹克，手插在口袋里，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。
母亲站在他旁边，眼眶也泛红，看见孙晓燕和刘美玲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陈小蝶转头冲父母喊：“爸！妈！你们过来啊！”
陈父没动。
陈小蝶急了，跑过去拉他袖子：“爸！我说了，她们是我认的姐姐！她们在村里救过我！你们不能这样！”
陈父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，最后嘆了口气，走过来。
他站在孙晓燕面前，看著她说：“孩子，上午的事...我態度不好。”
孙晓燕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陈母也走过来，拉著孙晓燕的手说：“你们受委屈了。”
刘美玲在旁边咬著嘴唇，浑身僵硬，小声说：“叔，婶...是我们不好，给你们丟人了...”
“別说了。”陈父摆摆手，“谁还没个难处。”
陈小蝶拉著孙晓燕的手说：“姐，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
“去？”孙晓燕愣住。
“去农庄啊。”陈小蝶说，“刚才女警说了，要带你们去指认现场，我也去。”
孙晓燕摇头：“你別去了，太远了，而且...”
“不。”陈小蝶打断她，“你们是我姐姐，你们去那种地方，我不放心。”
刘美玲咬著嘴唇，盯著陈小蝶看了好一会儿，最后点了点头。
孙晓燕眼眶一热，低下头，眼泪砸在地上。
女警从里面出来，看了一圈：“你们...家属也要去？”
“去。”陈小蝶说，“我是她俩妹妹，我要跟著。”
女警看了看陈小蝶，又看了看她父母，最后点头。
“行，上车吧。”
两辆警车停在派出所门口，一辆是押送农庄老板和小雅的，一辆是送孙晓燕她们的。
孙晓燕和刘美玲钻进后座，陈小蝶挤在中间。
警车发动，缓缓驶出市区。
窗外的路灯一个个闪过去，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，陈小蝶突然开口。
“姐，到了那边，你们怕不怕？”
刘美玲没说话。
孙晓燕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看见那个地方。”孙晓燕说，“也怕...看见那段日子。”
陈小蝶握紧她的手：“有我在呢。”
孙晓燕看她，眼泪又涌上来。
刘美玲在旁边靠过来，把脑袋靠在孙晓燕肩膀上，闭上眼睛。
她没哭，但嘴唇咬得死紧。
警车驶过收费站，上了高速。
窗外，太阳慢慢升起来，橙红色的光照在田野上。
三个小时，农庄在路上等著。
孙晓燕坐在塑料椅子上。
对面坐著个女警，约莫二十七八岁，清瘦，面前摊著记录本。
“慢慢说，別急。”女警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孙晓燕深吸一口气，从农庄被囚禁开始讲。
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发颤，好几次停下来喝水，杯子里的水晃来晃去洒出来。
讲到被迫接客那段，孙晓燕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每天...每天最少五六个，多的时候十来个...”她用手背擦眼泪，“不接不行，不接就不给饭吃，还打人...”
女警手里的笔停了停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记录，又抬头看孙晓燕，喉结滚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写。
“那些客人给钱吗？”女警问。
孙晓燕摇头：“钱全被他们收走了，我一分都没拿到。”
“一分都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孙晓燕咬嘴唇，“他们说那是还债，可我们根本没欠钱...”
女警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著，字有几分潦草。
她翻了一页，问下一个问题。
刘美玲就在隔壁审讯室，也坐在塑料椅子上。
这边的女警年纪大些，约莫三十五六，短髮，看著更严肃。
“你再说一遍，你们怎么去的农庄？”
刘美玲嗓子有点哑：“坐了辆黑车，司机说带我们去个好地方，结果直接开进农庄里...门一锁，就出不去了。”
“从开始到逃跑，多久？”
“快一个月吧。”
“每天接客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客人？”
“平均七八个。”刘美玲说完，自己都愣了一下，“有的晚上更多，赶上周末，十来个都有。”
短髮女警的手也停了。
她看看刘美玲，又看看记录，最后把笔放下，倒了杯水推过去。
“喝点水，不著急。”
刘美玲接过水杯，手在抖，水溅出来打湿了袖子。
短髮女警等她喝完半杯水，才开口：“你说的这些，愿意签字確认吗？”
刘美玲点头：“签。”
短髮女警把记录本推过来，刘美玲拿起笔，手抖得厉害，字歪歪扭扭的。
签完后她抬头问：“那个人...农庄老板，还有他女儿，他们会判吗？”
“会。”短髮女警说，“只要你们说的是真的，他们就跑不了。”
隔壁审讯室，农庄老板的嗓门大得隔墙都听得见。
“我不知道啊警官！那两个女的是自己来我农庄玩的！我怎么知道她们在干什么！”
小雅在旁边接话：“就是！我爸好心收留她们，她们自己在里面搞，关我们什么事！”
审讯的男警察敲桌子：“收留？你们收留她们，她们在你农庄接客，你们一点不知情？”
“不知情！”农庄老板拍胸脯，“我冤枉啊！”
男警察冷笑：“冤枉？那我问你，你农庄那排后屋，门锁是从外面扣的还是从里面扣的？”
农庄老板愣了一秒：“那...那是防止她们跑...”
“防止她们跑？她们为什么要跑？”
“我...我怎么知道！”
男警察不说话了，低头翻卷宗。
隔壁审讯室里，孙晓燕听见农庄老板的喊声，浑身抖了一下。
“別怕。”女警说，“他喊不了多久。”
孙晓燕抬头看女警：“你们...你们会相信我吗？”
女警看著她，过了几秒才开口：“我们已经调了农庄周边的监控，还有之前几个月，你们在那个农庄...有人去派出所报过警。”
孙晓燕愣住了。
“有...有人报警？”
“嗯。”女警点头，“两个月前，有个跑长途的司机，说看见农庄里关了人。但我们去的时候，人已经被转移了。”
孙晓燕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她想起那次，確实有一个下午，农庄老板突然把她们都赶到地下室里关了一整天。
原来那天，是有人找过她们。
女警递了张纸巾：“擦擦。”
审讯持续到后半夜。
女警出去倒了杯咖啡，回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。
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，深吸几口气，才推门进来。
“那个...我再確认几个细节。”她坐下来，翻开记录本。
孙晓燕点头。
两人又谈了快一个小时，把所有细节都对了一遍。
女警把记录本推过来，让孙晓燕签字。
孙晓燕拿起笔，手还在抖。
“別怕。”女警说，“签了字，我们就能去抓他们了。”
孙晓燕咬牙，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签完字，女警把记录本收起来，站起来开了门。
孙晓燕起身往外走，在走廊里看见刘美玲也出来了，两个人都红著眼。
女警走过来说：“今晚先休息，明天一早，我们带你们去农庄指认现场。”
孙晓燕点头。
刘美玲咬著嘴唇问：“要...要去多久？”
“开车三个小时。”女警说，“你们配合就行，其他不用管。”
两人点头，跟著女警往外走。
推开派出所大门的时候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门口，三个人正站在路牙子上等著。
陈小蝶眼眶通红，一看见孙晓燕和刘美玲出来，立刻快步迎上来。
“姐！”
她一把抓住孙晓燕的手，又拉了拉刘美玲的胳膊，眼泪啪嗒掉下来。
“你们没事吧？我听说...听说他们去仓库闹了，我爸妈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急死了...”
孙晓燕眼眶一热，喉咙堵得说不出话。
陈小蝶的父亲站在几米外，穿著灰色夹克，手插在口袋里，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。
母亲站在他旁边，眼眶也泛红，看见孙晓燕和刘美玲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陈小蝶转头冲父母喊：“爸！妈！你们过来啊！”
陈父没动。
陈小蝶急了，跑过去拉他袖子：“爸！我说了，她们是我认的姐姐！她们在村里救过我！你们不能这样！”
陈父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，最后嘆了口气，走过来。
他站在孙晓燕面前，看著她说：“孩子，上午的事...我態度不好。”
孙晓燕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陈母也走过来，拉著孙晓燕的手说：“你们受委屈了。”
刘美玲在旁边咬著嘴唇，浑身僵硬，小声说：“叔，婶...是我们不好，给你们丟人了...”
“別说了。”陈父摆摆手，“谁还没个难处。”
陈小蝶拉著孙晓燕的手说：“姐，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
“去？”孙晓燕愣住。
“去农庄啊。”陈小蝶说，“刚才女警说了，要带你们去指认现场，我也去。”
孙晓燕摇头：“你別去了，太远了，而且...”
“不。”陈小蝶打断她，“你们是我姐姐，你们去那种地方，我不放心。”
刘美玲咬著嘴唇，盯著陈小蝶看了好一会儿，最后点了点头。
孙晓燕眼眶一热，低下头，眼泪砸在地上。
女警从里面出来，看了一圈：“你们...家属也要去？”
“去。”陈小蝶说，“我是她俩妹妹，我要跟著。”
女警看了看陈小蝶，又看了看她父母，最后点头。
“行，上车吧。”
两辆警车停在派出所门口，一辆是押送农庄老板和小雅的，一辆是送孙晓燕她们的。
孙晓燕和刘美玲钻进后座，陈小蝶挤在中间。
警车发动，缓缓驶出市区。
窗外的路灯一个个闪过去，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，陈小蝶突然开口。
“姐，到了那边，你们怕不怕？”
刘美玲没说话。
孙晓燕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看见那个地方。”孙晓燕说，“也怕...看见那段日子。”
陈小蝶握紧她的手：“有我在呢。”
孙晓燕看她，眼泪又涌上来。
刘美玲在旁边靠过来，把脑袋靠在孙晓燕肩膀上，闭上眼睛。
她没哭，但嘴唇咬得死紧。
警车驶过收费站，上了高速。
窗外，太阳慢慢升起来，橙红色的光照在田野上。
三个小时，农庄在路上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