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陈浩托大姐传话,说第二天下午在大姐家碰头。
    孙晓燕和刘美玲蹲在柴房里,听见外头二牛和狗蛋在院子里喝酒划拳,声音嚷嚷得老远。
    刘美玲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,回头冲孙晓燕点了点头。
    第二天晌午,两个人照常去地里干活。
    二牛蹲在田埂上抽菸,看了她们一眼,挥挥手:“去山脚那块地锄草,太阳落山前回来。”
    孙晓燕低著头应了一声,扛起锄头就走。
    两个人走到地头,陈小蝶早就在那儿等著了。
    三个人蹲在豆角架子后面,压低声音说话。
    陈小蝶说:“大姐说了,陈浩下午到她家,咱们晚点过去。”
    刘美玲看了一眼远处:“怎么过去?”
    “就说去大姐家学绣花。”陈小蝶说,“大娘不会拦的。”
    果然,大娘见三个人拎著一篮子鸡蛋出门,也没多问,只说:“早点回来做晚饭。”
    三个人猫著腰穿过几块田垄,绕到村子后面,摸到大姐家后院时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    大姐正在院子里晒被子,看见三个人进来,连忙招手。
    她压低声音说:“陈浩在屋里等你们。”
    孙晓燕跟著进了屋,看见陈浩坐在板凳上,手边放著一个破旧帆布包。他
    见三个人进来,站起来低声说:“车在村口玉米地里,咱们得趁天没黑透之前走。”
    刘美玲问:“大姐你呢?”
    大姐摇了摇头,看了一眼里屋,声音很轻:“我有孩子,走不了。你们走吧。”
    陈小蝶眼圈红了,拉住大姐的手:“大姐,你跟我们一起走。”
    大姐笑了笑,那笑容很苦:“孩子夜里见不到我,会哭的。”
    孙晓燕没说话,她看见大姐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又灭了。
    陈浩看了看天色:“不能再拖了,走。”
    三个人猫著腰跟著陈浩从后院翻出去,穿过一片玉米地,脚下是鬆软的泥土,踩上去沙沙响。
    孙晓燕心跳得厉害,手心里全是汗。
    刘美玲紧紧攥著她的胳膊。
    他们摸到村口玉米地边,果然看见一辆破旧麵包车停在土路上,引擎盖还冒著热气。
    陈浩低声说:“快上车。”
    三个人刚爬上车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吼叫:“跑了!抓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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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手电光柱从村子里扫过来,几道亮光在玉米地里乱晃。
    狗吠声炸开了锅,七八条狗同时叫起来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    陈浩一推车门:“快关车门!”
    麵包车发动引擎,猛打方向盘衝上田埂。
    车子顛簸得厉害,孙晓燕脑袋撞在车窗上,疼得眼冒金星。
    刘美玲死死抓住座椅,牙齿咬得咯吱响。
    车灯扫出,前方突然出现七八个人影,举著铁锹锄头迎面衝来。
    二牛的声音炸开:“围住了!”
    司机猛打方向盘,轮胎在泥土上打滑,车子一头扎进路边的泥沟里,轰的一声停住了。
    二牛带人衝上来,一把拽开车门,伸手揪住孙晓燕的头髮往外拖。
    孙晓燕疼得尖叫,头皮像被撕裂一样。
    刘美玲也被两个汉子拖下车,摔在泥地上。
    陈浩从副驾驶跳下来,一脚踹开抓刘美玲的汉子,转身却被狗蛋从后面一锄头砸在背上,整个人扑倒在地。
    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来了,指著陈浩骂:“吃里爬外的东西,你爹的脸都被你丟尽了!”
    陈浩从泥地里爬起来,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你们干的是人干的事吗?拐卖妇女,非法拘禁,你们才丟人!”
    村长脸都绿了,挥了挥手:“把他绑了!”
    月光下,二牛狞笑著撕开孙晓燕的衣裤,布条撕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。
    孙晓燕光身被拖到村口老槐树下,麻绳勒进手腕里,吊了起来。
    刘美玲也被扒光,吊在另一根树枝上。
    刘美玲咬牙骂:“畜生!”
    二牛呸了一声,从腰间抽出藤条,挥手就是一下,抽在刘美玲光溜溜的屁股上。
    啪的一声脆响,血痕立刻绽开,皮肉翻卷。
    刘美玲尖叫一声,身子剧烈发抖。
    孙晓燕还没反应过来,藤条又落在她身上。
    火辣辣的疼从屁股传遍全身,她咬紧牙关没出声,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。
    村民围成人墙,冷眼看著这一切。有人还点起烟,悠閒地抽著。
    陈小蝶被她的丈夫从另一辆车里拖出来,绑在另一棵树上。
    她绝望地哭著,声音已经被夜风吹散。
    二牛举起藤条,正要再抽,村道尽头突然射来几道强光,警笛声呼啸而至,几辆警车停在村口。
    全副武装的警察衝下车,手电光柱扫过人群:“所有人不许动!放下武器!”
    二牛愣住了,手里的藤条啪嗒掉在地上。
    村民骚动起来,有人往后退,有人还在喊:“是警察!”
    警察迅速控制现场,两个人解开孙晓燕和刘美玲的绳索。
    孙晓燕瘫在地上,感觉浑身都在发抖。
    几个女警脱下外套披在她们身上,轻声说:“没事了。”
    二牛突然吼起来:“这是我老婆!你们凭什么抓我!”
    村民围上前,有人推搡警察。
    二牛喊:“拐来的也跟我上床了,是我的婆娘,衙门也没权利管!”
    有人伸手去扒警察的枪,警察毫不犹豫地朝天鸣枪示警。
    砰的一声枪响,村民终於后退了。
    陈浩从泥地里爬起来,擦了一把脸上的血,掏出身份证件:“我是报案人,村长、二牛还有这些人涉嫌拐卖、非法拘禁。”
    警察立刻搜查村子,从各家各户搜出被拐妇女。
    送菜大姐抱著孩子站在自家门口,抬头看著警察,嘴唇在发抖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    中年女人低头不语,眼神麻木。
    三间屋子里,七八个光身女子蜷缩在角落,眼神空洞得像死人一样。
    警察挨个询问她们的来歷,女子们都摇头不说话。
    一整夜,警方的记录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一辆小轿车停在村口,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妇女衝下车,抱著陈小蝶放声大哭。
    那是她父母,连夜从省城赶来的。
    陈小蝶父亲鬆开女儿,上下打量著她身上的伤,眼泪都出来了:“爸来晚了,爸对不起你。”
    陈小蝶也哭,但一边哭一边指孙晓燕和刘美玲:“爸,是这两位姐姐一直照顾我,要不是她们,我早就……”
    孙晓燕和刘美玲站在路边,一身破衣,浑身的伤痕还没结疤。
    警察走过来问:“你们有人来接吗?”
    刘美玲苦笑:“没有,我们自己能走。”
    孙晓燕点了点头。
    警察登记了信息,递给二人每人两百块钱路费:“调查完了,你们可以走了。案情有进展会通知你们。”
    二人接过钱,转身走向晨曦中的山路。
    身后,警灯还在闪烁,二牛被押上警车,村民围在路边骂骂咧咧。
    突然,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声:“二位姐姐,等一等!”
    孙晓燕回头,看见陈小蝶和她的父母追上来。
    陈小蝶眼眶还红著,但眼神很坚决:“二位姐姐可有去处?”
    孙晓燕愣住了。
    陈小蝶说:“我爸妈是做生意的,在省城有房有厂。如果二位姐姐不嫌弃,跟我们走吧,回城里我给你们寻一门活路。”
    刘美玲愣了一下,看看孙晓燕,又看看陈小蝶,眼眶突然红了。
    孙晓燕嘴唇抖了抖,想说谢谢,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。
    陈小蝶上前一步,抱住她们俩:“走吧,我们一起走。”
    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。
    晨曦洒在三个人身上,身后的警车还在鸣笛,但声音已经没有那么刺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