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直到这一刻,王叔才起身,並露出了个开心的笑容。
    李想这才恍然 —— 看来王叔也確实是知道自己能拿到最佳导演,所以才会那么淡然。
    其实真要算下来,对於王叔来说,最佳导演奖的分量也確实更重。
    最佳影片固然是颁奖礼上的最高荣誉,却更偏向对整部作品的集体肯定;
    而最佳导演,却是实打实衝著个人来的,是对导演掌控力、创造力最直接的认可。
    就像李想自己,如果圣殤在威尼斯只拿了最佳影片,他能分到的光环、能吃到的红利,怕是微乎其微。
    王叔如今的处境也是如此 —— 对於早已功成名就的大导演来说,最佳影片或许能上添一块基石;
    可对他这种刚站稳脚跟的导演来说,最佳导演才是最硬的敲门砖,能让业界彻底记住他的名字和能力。
    想通这层关节,李想也主动迎上去,给了王叔一个结实的拥抱。“恭喜啊,王叔。”
    王叔也拍了拍他的后背,笑声里带著点释然:“同喜同喜,你的影帝,我的最佳导演,这下便都齐了。”
    看著王叔乐呵呵地整理了下西装后,大步走向舞台,李想站在台下,心里也跟著开心起来。
    这下王叔算是业內认可的大导演了,而自己这边,也能继续狐假虎威。
    “谢谢母校北电,谢谢剧组的所有人员,也谢谢李想的剧本 ——
    这小子,逼得我把所有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,才拿到了这个奖。”
    最佳影片最后还是颁给了《赛德克巴莱》,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结果。
    毕竟李想和王叔接连拿下影帝与最佳导演,按颁奖礼常见的 “分蛋糕” 逻辑,
    最大的这座奖盃,落到这部耗资巨大的影片头上,也才算平衡。
    而对《赛德克巴莱》而言,这个奖也不算亏。
    儘管票房颓势难挽,但顶著 “金马最佳影片” 的头衔,
    多少还是能再撬动些排片,让更多人看到这部讲述原住民抗爭的史诗。
    而《圣殤》这边,早已拿过威尼斯金狮,自然不在乎多一座金马最佳影片。
    李想和王叔的两个个人奖项,也比集体荣誉更实在些 —— 至少他如今可以对外宣称自己是 “双料影帝” 。
    这么算来,第 48 届金马奖似乎也称得上 “圆满”,只是这份圆满里,总有人笑得不那么畅快。
    比如许安华。要知道,她此时脸上的失落,那是藏都藏不住。
    只能说许安华输的不是才华,而是一时的意气,当然,也还有王叔的一些算计在里面。
    这拿奖与不拿奖果然是不一样,至少金马的惜別酒会上,李想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温度都变了。
    过来寒暄的人多了,递名片、拋橄欖枝的也多了起来,甚至连笑容都比白天真诚了几分。
    又或许,是他领奖时的那番风趣又不失分寸的话起了作用 ——
    让眾人意识到,他不是只会硬刚的 “疯子”,反而拎得清轻重,能正常交流。
    要知道因为这张破嘴,曾自萎挨打也不是一两次了,比起那些动真格的衝突,
    李想这点打嘴炮的反击,反倒显得克制,也还在不少大佬们的接受范围。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他如今作为金马现役影帝,身上也已经烙上了一层印记。
    若得不到这边业界的认可,这奖盃也压根落不到他手里,毕竟吃相难看的事,这边又不是第一回干。
    ?
    离宴会厅不远的一个包厢里,灯光透著暖黄,张爱嘉和侯孝贤也早早等在了这里,面前的茶盏还冒著热气。
    推门进来的尔东升也是风尘僕僕,西装外套隨意搭在臂弯,刚坐下便鬆了松脖领,又带著点无奈的笑。
    都是圈內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熟人,客套话省了不少。
    “现在这网络是真厉害,” 尔东升先开了口,
    “一点火苗就能烧起来,我也是被圈子里的人推出来的,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。”
    张爱嘉端起茶杯抿了口,眼神里带著瞭然:“还不是怕烧到整个港圈?
    那些旧事真要是被扒出来,谁身上能没点灰?就是没想到,最后居然是咱们的小宝哥亲自跑这一趟。”
    尔冬陞嘆了口气:“没办法,我辈分在这,说话也还算有点人听。
    再说了,这次的事,確实是曾自萎理亏在先,都把人逼到那份上,换谁都得炸。”
    侯孝贤则在一旁慢悠悠地接话:“李想这小子,是个硬茬,但不蠢。
    没瞧见网上的那些爆料,字字句句都只衝著曾自萎一人,半分没牵连到旁人。”
    尔冬陞听著,反倒苦笑一声,指尖在桌面划了个圈:“就是因为他不蠢,这事才难办。
    他要是个没脑子的,乱开枪乱咬人,那边反倒有理,也能和上面提一提把这事给压下去。
    可他偏就盯著曾自萎一人薅,你说他坏吧,还没扩大战火;你说他好说话吧,刀刀扎在痛处。
    连带咱们这些沾亲带故的,都被拉出来遛。再不想办法压一压,怕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。”
    “可你单找他,未必管用。” 侯孝贤抬眼看向他,
    “这事背后,內地那几家影视公司怕是早就动了手脚,明著暗著推波助澜。”
    剩下的他也没说,因为据他所知,岛內不少人,也在暗地里看热闹、甚至悄悄添柴。
    毕竟比起渐渐势微的香江影视,弯弯这边的处境更加尷尬,能看著老对手吃瘪,总有人乐见其成。
    其实尔冬陞也知道,单找李想未必能解决根本问题,但这道坎却怎么也绕不过去。
    因为港圈也不是没试过找別人 ——
    甚至陈凯哥、张一谋那边都递过话,可两位大导的口径居然出奇一致:“孩子大了,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就行。”
    单单是这副护短的姿態,就已经把態度摆得明明白白,人家显然是站在自家人这边的。
    这才是他必须亲自跑一趟的原因,就是怕官方一直这样不作为下去。
    不然按港圈最初的打算,来的该是洪金宝。
    可那位性子烈,说话更是直来直去,怕是三句不到就会跟李想呛起来,进而把事情彻底搅僵。
    可偏偏人李想身后也有人,不说三个大导,就是北电,整个港圈都不够人家打的,要知道那可是体制的摇篮!
    而且还有件事,他没跟张爱嘉、侯孝贤明说 —— 港圈里不少导演正盯著这事呢,甚至觉得是个难得的机会。
    若是能借著化解恩怨的由头,敲开內地市场的大门,既能维持住格调又能北上捞金,简直两全其美。
    也正因如此,他这个被公认为 “德高望重” 的和事佬才被推了出来。
    “那你想怎么做?”
    “还能怎么做?” 尔冬陞摊手,“过来跟你们通个气,顺便…… 也跟这位威尼斯影帝见个面。
    毕竟是年轻人,气头上过了也就过了,真把关係闹僵,对谁都没好处。
    港圈现在本就势微,再把这些老傢伙给牵扯进去,就更是雪上加霜了。”
    侯孝贤点点头:“他今天拿了影帝,正是势头最盛的时候,硬碰硬肯定不行。
    不过这小子看著冷,其实懂分寸,你好好跟他说,应该也能听进去。”
    尔冬陞嗯了一声:“希望吧。说起来,他那部圣殤是真不错,演技扎实得不像个新人。
    要是能拉过来合作几部戏,说不定还能给港片添点新气。”
    “你这心思变得倒快,刚还想著怎么灭火,现在就盘算著合作了?”
    “这叫顺势而为,” 尔冬陞挑眉,“圈子里混,不就得这样?能为我所用的,总比变成对手强。”
    “那就看你怎么谈了......”
    至於这场风波里的另一位始作俑者 ——三人都默契地没再提半个字。
    都在圈子里浸了大半辈子,这点门道谁都懂。
    既然尔冬陞能坐在这里谈 “平息”,就意味著港圈內部早已达成共识:不会再为曾自萎投入更多力气。
    他就像枚被用过的棋子,此刻能不能出面,出不出面,都已无关紧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