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,”
    就在秦海璐即將开口的瞬间,重新稳住心神的曾自萎突然抬手拦住了流程。
    就见他迎著全场聚焦的目光,脸上带著几分破罐破摔的决绝,扬声说道:
    “在颁发最佳女配角之前,我和宝姨还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李想先生 ——
    大家都知道,你是在座唯一手握威尼斯影帝桂冠的,算得上实打实的国际影帝,
    这次又入围了金马影帝,那么在你眼里,外国的奖和咱们的金马奖,分量上到底有什么不同?”
    这话落地,方才还迴荡著笑声的会场瞬间凝固,连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。
    在座的各个男演员们,更是神色莫名的望向舞台上的曾自萎。
    什么意思?是在嘲笑他们没有拿过威尼斯影帝吗?
    你们两个对杀,何必当著满弯弯甚至还要加上內地的面,把他们扒出来?
    如果单听前半句,怕还以为这曾自萎是在跟李想一唱一和的唱双簧,要踩著他们这些老傢伙上位。
    可是隨著后半句话的出口,他们也才察觉出了曾自萎的险恶用心。
    若李想抬高威尼斯,便是在打金马的脸,以后別说金马,其他华语奖项怕是也再难容他,也確实没法比;
    可若说金马更重,又是属於睁著眼睛说瞎话,甚至可能得罪威尼斯电影节,进而得罪整个国际影坛。
    反正无论怎么回答,都是掉进了预设的陷阱之中。
    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李想身上,等著看他如何拆解这道必死之题时,
    李想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得体的浅笑。
    那笑容里没有怒意,也没有嘲讽,倒像是在看一个急著跳脚的孩子。
    可接下来的话,却没半分对 “孩子” 的纵容。
    只听他语气轻鬆,甚至可以说是带著点漫不经心:“没想到伟哥还关心这些啊。
    我还以为,您和网上传的那样,更关注些七情六慾的閒事呢......看来您也是有艺术追求的啊。”
    “噗嗤 ——” 舞台前排,不知是哪位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,紧接著,低低的笑声便在前排蔓延开来。
    导播却是嚇得赶紧示意摄像机移开镜头,生怕拍到明星们集体失態的模样。
    可李想却像没听见似的,继续说道:“其实啊,奖的好坏,我觉得只有拿到的人有资格评价。
    拿不著的,大可以酸几句,就像古时候说的『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』,心里总有股气嘛,这很合理吧。”
    接著他却是话锋一转,看向曾自萎,眼神里带著点 “真诚” 的建议:
    “所以您这问题,不如等我拿到金马影帝,细细体会了再告诉您?
    不过千人千面,想法各异。您要是真想弄明白,还是建议您自己先拿下一座试试 ——
    哦,不好意思我忘了,伟哥您好像还没拿过金马影帝吧?”
    “噗嗤,噗嗤 ——”这下子,下面的憋笑声更大了。
    李想却没停,而是继续 “鼓励” 道:“不过没关係,您年纪也不算大,且看网上的那些新闻,也还挺老当益壮的。
    那就给自己先定下个小目標,拿座金马影帝;之后再定个目標,冲座威尼斯影帝。
    到时候,两座都揣在手里,自然明白孰轻孰重。毕竟,都拿过才有评判的底气嘛。”
    他摊了摊手,一脸 “坦诚”:“像我这种还没拿到的,哪有资格说三道四?当然了 ——”
    话锋陡地一转,他看向台下,声音陡然提高:“要是金马奖最后不把影帝颁给我,那自然是金马奖不够好......”
    “你们说对不对?”
    “对!” 台下的嘉宾们也都很给面子,鬨笑著应和,毕竟你都不给我奖,我凭什么夸你?
    而曾自萎则站在台侧,脸色再次涨得通红。
    李想从头到尾没正面回答问题,却句句都在往他的痛处戳:
    先是拿网上的新闻说事,再嘲讽他不务正业,暗讽他没拿过影帝,甚至用 “拿奖才有资格” 堵死了他的嘴。
    更绝的是,最后那句看似无赖的话,反倒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——
    拿了奖,就说金马好;没拿奖,吐槽几句也合情合理,任谁也挑不出错处。
    台下的笑声越来越响,就连金马组委会的老导演都被逗乐了。
    等台下笑声稍歇,李想也决定结束这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    於是一边走向秦海璐,一边举著话筒,语气像是隨口閒聊似的,可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:
    “说真的,为什么好好的演员不当,非要来当主持人呢,是没的演...额,是不想演了吗?说来有点可惜了。”
    “好了,玩笑归玩笑,不耽误开奖了。海璐姐?”
    秦海璐也强忍著笑的拆开了信封:“获得第 48 届金马奖最佳女配角的是 —— 唐群,《到阜阳六百里》 ”
    聚光灯骤然打向台下一角,获奖者也假装惊喜的起身,接著便是全场掌声雷动。
    但也有一部分人的目光,始终看著僵在台侧的曾自萎,以及那握著串词卡,却不住发颤的手。
    这个大陆仔实在太可怕了,和他们见过的所有小辈都不同。
    锋芒毕露也就罢了,竟还睚眥必报,更是狠到连外界的眼光都不顾。
    他难道不清楚,在这样的大舞台上和曾自萎这样的前辈硬刚,会引来多少非议?
    不,他肯定清楚。
    可他偏就这么做了,还是一次又一次。
    这种百无禁忌才最是嚇人,因为他们没什么是不敢做的。
    就像上次,本可服个软、或是再和这个矮子坐下来谈谈,却偏要断了他在大陆的路……
    而此时的曾自萎,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,刚要再做点什么,就被曾宝姨拉住胳膊往后拽。
    她是真怕了,再耗下去,父亲的这点子脸面,怕是要被李想给彻底撕掉。
    她在圈內混了这些年,全靠著曾自萎女儿的身份撑著,要是父亲彻底垮了,他们家就真没退路了。
    “爸,快走吧!再不走,真要被人当成笑话了!”
    被女儿半拖半拽,可眼角余光仍忍不住看向那边,却见李想依旧云淡风轻,这也比任何狠话都让他心惊。
    曾自萎踉蹌著进了后台,靠在墙上大口喘气,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。
    混了这么多年,他还是头一回觉得怕 —— 不是怕丟面子,是怕这个年轻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    “爸,他跟別人不一样,咱实在没有必要……”
    曾自萎则闭著眼,没说话。可心里却清楚,女儿说的对。
    这个李想,是个疯子。
    而疯子,是不能用常理去揣测的。
    其实这场仗,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—— 输在低估了对方的狠,更输在高估了自己的分量。
    这时,舞台那边也传来了获奖者的感言声,就像是在无声的嘲笑著他的狼狈。
    认栽?他不甘心。
    可…… 他也是真的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