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不容易熬到採访结束,他实在不想在里面多待,只悄悄跟付师姐打了声招呼,便溜出了杂誌社大楼。
    当然,他也没傻到直接走人,只是想著先到车里等著。
    而小黄鸭则留在原地,陪著张导和总编辑继续寒暄。
    李想回到车上待了一会儿,见眾人还没出来,实在无聊便推开车门,走到门口四处张望。
    待听见脚步声抬头,就见小黄鸭抱著本杂誌走了出来。
    李想本来没打算搭理小黄鸭,可架不住小黄鸭看他著实不顺眼,一个眼刀子就飞了过来。
    对於这种人,李想自然也是不会惯著,当即开口阴阳起来:“这就聊完了?总编没留你再给杂誌拍个封面?”
    小黄鸭停在三步外,怀里的杂誌往臂弯里紧了紧,冷笑一声:
    “总比某些人强,不声不响就跑出来。怎么,是这里的门槛太低,容不下你这尊谋男郎么?”
    “可不敢当。我就是怕自己嘴笨,万一说错话,玷污了这地方的斯文。
    不像有些人,小嘴跟抹了蜜似的,当演员真是屈才了,去德云社进修说不定更合適。”
    “那也比你强,在那装什么深沉。是怕电影上映后,观眾觉得你演的烂,搁这里找补呢?”
    李想扯了扯嘴角,目光扫过她怀里的杂誌,“你怕不是在说自己吧?
    演个静秋,把那点子小聪明全写在脸上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静秋连夜改了性,成了能说会道的王熙凤。”
    “你放屁!” 小黄鸭的声音陡然拔高半分,又赶紧压了下去,
    “不像你,除了对著镜头傻笑,还会干什么?哦对了,脸是挺能打的,可惜演戏不是靠脸吃饭。”
    听了这话,李想赶忙往后退一步,拉开了与小黄鸭之间的距离,
    “我至少还有脸可靠,你呢?就只能靠公司硬推了......也不是什么大事,毕竟嘴甜的人在哪儿都吃香。”
    小黄鸭盯著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出声,只是笑得有点假:“彼此彼此。
    能让张导亲自等半小时的人,想必这后门可比演技硬多了。我这边可比不上。”
    “至少我知道,演戏不是靠耍嘴皮子。不像某些人,杂誌社都能当成个戏台子,演得比戏里还卖力......”
    小黄鸭深吸口气,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忽然笑了,声音放软了点,却更让人不舒服:
    “行,不跟你爭。反正片子快上了,希望某些人別到时候连个水花也溅不起来。”
    李想没接话,只是往大楼门口瞥了眼,见张导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,扯了扯嘴角:“那就等著看唄。”
    说完转身就往张导那边走,留小黄鸭站在原地,捏著杂誌的手又紧了紧,却也没再说话,转身钻进了车里。
    至於李想这边,一场嘴仗下来,也是觉得神清气爽。
    而今天的这场的採访,也像是拧开了某个阀门一般。各种採访邀约接踵而至,且全是些格调不低的纸质媒体。
    这天跟著张导结束又一场採访,被工作室的人送回北电,他刚想歇口气,手机就响了。
    拿起一看,是自家王叔。“你现在到校门口来,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    李想没敢耽搁,抓起背包,匆匆上了王叔停在路边的车。
    车子没开多远,拐进一条胡同,在一家看著有些年头的茶馆前停下。
    两人找了个靠窗的雅间坐下,点了壶碧螺春。
    王叔先抿了口茶,这才说道:“你小子,等急了吧?”
    “还好,” 李想摇摇头,“这两天其实还挺忙的,张导一直带著我跑纸媒活动。”
    “哦?” 王叔挑眉,“我记得张伟平那边不是不乐意带你宣传吗?还是拿暂时不宜过度曝光做的理由?”
    “原本是那么说的,” 李想解释道,
    “不过那天咱们通完电话之后,张导就跟我说,得增加点曝光度,这样后续跟经纪公司谈的时候,底气能足些。
    所以这才主动带著我跑了几场。”
    王叔一听这话也高兴了,至少他这个昔年同窗加好友是真的很够意思。
    “哈哈,你小子可得记著这份情,等將来有本事了,找机会好好报答人家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借王叔吉言了,毕竟等我真有那本事报答张导,估计也是顶级巨星了吧。”
    “没个正形,两句就贫。”
    王叔笑骂一句,端起茶杯又抿了口,脸色这才渐渐正经起来。
    “好了,说正事。这两天我也跟华册那边沟通过了,其他条件都还好说,他们给出的待遇听著也挺实在的。
    毕竟你是他们想签的第一个艺人,哪怕是千金买马骨,也得把你捧起来,所以这待遇自然不会差。”
    “不过在签约时长上,却是有点爭议。
    主要是他们那边想跟你签个10年的深度绑定合约,我这边不好替你应下。”
    李想听到 “10 年” 这两个字,心里也是咯噔一下。主要是10 年后都到 2020 年了,也確实太长了些。
    见他没吭声,王叔又补充道:“圈子里的合约,基本就是 5 年、10 年两个档。
    狠点的还有签 15 年的,不过却是极少,且十有八九藏著些利益交换,不然谁肯把大半个职业生涯绑进去?”
    “现在咱们跟华册的谈判,核心就在这签约年限上。
    要是硬咬死签 5 年,我估摸著他们未必肯尽心投入 ——
    要知道你还得在北电念三年书,不可能全身心扎在片场,细算下来实际能给他们干活的也就两年。
    对这种大公司来说,两年时间太短了,就算勉强答应,后续资源也肯定会大打折扣,更不会把你当核心来捧。
    保不齐会骑驴找马,一边用著你,一边悄悄培养新人。
    真要那样,签他们公司就没多大意思了。”
    李想低著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,心里也在飞快地盘算。
    10 年肯定不行,太熬人了不说,真等合约满了,他可都 29 岁了,谁知道这十年里会冒出多少变数?
    再者说,他也没打算一直扎在电视剧圈里耗著 ——
    虽说有些剧確实能成大爆款,但要是混了十年,到头来还得靠小甜剧刷国民度,那也太掉价了。
    可 5 年也正如王叔所说,刨去上学的时间,实打实能扑在工作上的也就两年。
    公司又不是做慈善的,对著个两年后可能就走人的艺人,怎么可能下血本去捧?
    再加上16 年之后才是流量井喷的开始,到 19 年那阵,更是好作品扎堆、片酬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。
    要是只签 5 年,等这波红利真要开始的时候,他的合约也快到期了 ——
    到时候公司哪会把好资源往他身上砸?
    怕是只能眼睁睁看著別人吃肉,自己连口热汤都捞不著,那前面这几年不就成了白忙活?
    想通这层关节,李想抬眼望向王叔,语气定了些:
    “叔,您看这样行不行?合约直接签到 2018 年,算下来是 8 年。
    这里头我有三年时间在上学,肯定没法高强度接活,这三年就算是我赠给他们的,听著也体面些。”
    可王叔听了却皱起眉:“你小子想事情还是太天真。
    这8年和10年又差得了多少?何必在这上面跟他们拉扯?
    真要拉扯到最后,哪怕他们鬆口签了 8 年,心里多半也不痛快,说不定还得记著这笔帐。
    看事得往远看,重点是发展前景。真要是借他们的力把你捧起来,多出来的这两年又算得了什么?”
    听了这话,李想也回过味来,脸上不由得泛起几分訕然。
    说到底,他还是有点想当然了。
    就算是谋男郎,眼下也不过是个没正式出道的新人,
    还没到让公司上赶著抢的地步,真把自己当天皇巨星似的挑三拣四,未免太不切实际。
    再者说,就算他心里清楚哪些剧能爆、哪些机会是红利,可这些好处能不能落到自己头上,
    还得看公司的安排和资源倾斜,哪能全凭他在这里畅想。
    他挠了挠头,对王叔笑了笑:“还是叔您看得明白。想得再好,最后还得坐下来跟人家谈。”
    “就是这个理。你是要去人家的公司,总得给对方留些余地,不能把事情做得太僵。”
    “不过你刚才说的 8 年期限,见面时提一提也无妨。
    成了最好,不成也能当个谈判的由头,顺势再爭取点別的好处,
    比如资源优先级或者分成比例,这些可都比死咬著年限不放要实在。”
    李想应了声 “好”后,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也彻底消散。
    確实,比起空泛的年限数字,能拿到手的实际好处才更重要。
    他拿起茶壶,给王叔续了些水:“那到时候就麻烦王叔您多费心了,我还是都听您的安排。”
    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等回头约好了时间,咱们一起去跟他们谈,爭取儘快签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