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剧组,並未因李想的缺席而乱了节奏,该忙的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著。
    毕竟李想进组后从没拖过进度,他的戏份始终按计划推进,少他两天影响不大。
    反倒是小黄鸭这边,日子却格外难捱。
    因为张导把她和奚美鹃老师的对手戏全排在了这两天 ——
    原本是想著照顾她,让她慢慢进入状態,可如今剧本一改,一切都变了样。
    昨晚小黄鸭母女走后,张一谋没多耽搁,直接把几个主演及核心主创叫了过来,並当场分发了改后的剧本。
    眾人接过剧本时就已明白了缘由,当即表示认可。
    毕竟,和纯天然新人搭戏的痛苦,那是谁演谁知道......
    不仅自身使不上力,得收著演,还得时刻留意对方的状態,生怕哪句话、哪个动作没接住就得重拍。
    这一心两用还得维持水准的累劲儿,没经歷过的人根本体会不到。
    如今剧本调整后,高光戏基本都落在了男主身上,对手戏也顺了不少,大伙心里都鬆了口气。
    更別说,昨天小黄鸭那出 “演得好就是错” 的戏码,也早让几位主演心里膈应得慌 ——
    毕竟如果演得好算是罪的话,那他们这些人,才当真罪大恶极。
    况且好的演员,没有几个是不喜欢用压戏,来展现自己的。
    不然镜头前的那些高光时刻,又都是从哪里来的?难道是对手演员大发善心......让出来的不成?
    所以小黄鸭昨天的那番话,简直是把所有的演员都得罪个遍。也就更没人会为她出头。
    张一谋看眾人都没意见,也就没多说什么,只交代了几句拍摄注意事项,就让大伙散了。
    这才有了第二天剧组的景象:该布光的布光,该对词的对词,忙得井井有条。
    只有轮到小黄鸭的戏份时,空气里才会多几分微妙的安静 ——
    当然,奚美鹃老师依旧专业,可眼神里却也少了几分带新人的耐心;
    至於场边的工作人员,也只是按流程盯著,再没了之前的各种小心翼翼。
    小黄鸭站在镜头前,手里攥著剧本,指尖都泛了白。
    同时她知道,从今天起,剧组里也再没人会把她,当做个需要呵护的新人了。
    因为她当真不是片中的那个静秋......
    直到这个时候,一路上风风火火的张伟平也总算是赶到了拍摄现场。
    就在片场外围的喧譁声陡然拔高时,张一谋正在监视器后看回放。
    他抬眼望去,就见张伟平穿著一身亮色夹克,带著两个助理,风风火火地穿过布景板,径直往他这里走来 ——
    那架势,就像是自带聚光灯一般,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。
    “哟,一谋,忙著呢?” 张伟平嗓门洪亮,隔著老远就开了腔,等走到监视器旁时,还拍了拍张一谋的肩膀,
    “我来瞅瞅,今儿拍到哪了?”
    张一谋按下暂停键,这才起身对他说道:“刚拍完奚老师那场,正好休息会儿。”
    说著冲场记使了个眼色,场记立刻扬声通知各部门暂时歇工。
    所有人也都识趣地散开,要么去喝水,要么往远处挪了挪,把中间的空地留给两位大佬。
    张伟平这才瞥了眼不远处正补妆的小黄鸭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,隨即转向张一谋:“走,咱俩溜达溜达。”
    两人並肩沿著片场边缘的水泥路慢慢走,身后的助理也都很有分寸地没有跟上。
    “听说昨天片场不太安生?” 最终也还是张伟平先开了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,可手却始终插在裤兜里。
    “我那个签约艺人,没给一谋你惹出大麻烦吧?”
    “小孩子心性,闹了点笑话罢了。” 张一谋语气平淡,目光落在远处的树上,“已经说开了,不影响拍摄。”
    “说开了就好。” 张伟平笑了笑,可话里却带了点刺。
    “小黄鸭是你亲自选的,又签进了公司,她年纪小,不懂事,你多担待些。不过话说回来,李想那小子…… ”
    “李想怎么了?我瞧著这小子不错。从进组起状態就在线,灵气够,最关键是稳,並且从没拖过剧组进度。”
    张伟平笑了笑,只慢悠悠道:“稳是好事。但我怎么听说,昨天是他跟小黄鸭起了衝突?
    年轻人爭强好胜正常,可这部戏终究是咱们公司投的,总不能让个外人欺负了自家艺人去......”
    这下不用猜,张一谋当即认定是小黄鸭母女找张伟平告状了,不然哪来的外人欺负自家艺人的说辞?
    他都被气笑了,脚步停下,转头看向张伟平:
    “伟平,你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,片场那点事,你能打听不明白谁欺负谁?”
    说著又指了指周围散落的工作人员:“那么多双眼睛看著,监控也拍著,你確定要跟我在这儿顛倒黑白?”
    张伟平脸上的笑淡了些,摸出烟盒敲了敲,却没抽出烟:“我也就是隨口问问。
    毕竟是自家公司的艺人,护著点也正常 —— 谁家的孩子谁疼嘛。”
    他话锋一转,看向张一谋,“只是,一谋啊,换作是你,怕是也得向著自己人,对吧?
    “我只向著事实。”张一谋说这话时,语气很是平静,也没在怕张伟平的阴阳怪气。
    “是就是,非就非。自己人也不能在片场当著眾人骂男主!人家是来演戏的,又不是来这你这受罪的。
    还敢当眾说人走后门、拍马屁?真要是传出去,新画面怕是得成圈里的笑话,你这个老板脸上就有光了?”
    张伟平盯著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出声:“行,行,跟你说话就是这样,永远拿道理压人。不说这个了。
    可是一某,你也知道,小黄鸭是这部戏的女主,宣传也都是给她铺的,要是戏份上有啥变动……”
    “嗯,剧本微调了下。” 张一谋也直接接口,
    “有些戏小黄鸭接不住,总ng又太耗时间,我让编剧改了改,把她的难点戏简化了,也加了些男主的戏份。
    你也知道,剧组一天的开销摆在那儿,根本耗不起。”
    “微调?” 张伟平停下脚步,转头盯著张一谋,眼里的笑意淡了,
    “张导,咱们合作这么多年,你知道我向来支持你创作。
    但小黄鸭是新画面主推的艺人,这戏要是最后成了男主独角戏,你让公司这边怎么交代?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张一谋打断他,“但电影最终要面对观眾。观眾不会因为她是新画面捧的人就包容她的失误。
    我得对这部戏负责,也得对你投的钱负责,总不能为了捧人,把整部戏砸了吧?”
    “我不是这意思。” 张伟平摸出打火机,“咔噠” 一声打著火,又 “咔噠” 合上,
    “我是说,能不能再想想办法?比如…… 让李想多让著点?
    毕竟小黄鸭是女主,戏份太弱观眾也不买帐啊。”
    “观眾买帐的是好戏,不是强行堆出来的女主角。” 张一谋看著他,
    “伟平,咱们拍电影不是做慈善,砸进去的钱如果要见到回报,那就得按规矩来。
    你要是觉得我改的剧本不合適,回头我让编剧把修改版发你一份,你亲自过目?”
    这话软中带硬 —— 说是让他过目,实则也是让他注重整部剧的利益,而不是只盯著个女主角。
    张伟平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:“得,跟你討论艺术,我永远说不过你。
    行吧,你是导演,你说了算。只是別让我失望,更別让那些砸进去的钱打水漂。”
    “还有,给我个面子,小黄鸭再怎么说也是公司的艺人,戏份也不能太难看。”
    “那是自然,我也不可能让整部戏失衡。”
    两人又往前走了段路,张伟平忽然聊起了別的:“对了,预计什么时间能够杀青?”
    “还得两月。小黄鸭的戏份一直是个难点,即便改过剧本,量还是最多,也还有得磨......
    不过我会儘量把控进度,爭取別超支。
    张伟平拍了拍张一谋的肩膀:“行吧,就靠你多费心了。”
    “那我先去看看小黄鸭,跟她嘱咐几句。晚上我做东,咱哥俩喝点?”
    “不了,晚上要盯后期。” 张一谋婉拒,“你忙你的,我这边得抓紧点进度,能省一点是一点。”
    有人要为他省钱,张伟平对此自然没意见,毕竟那都是他的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