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金保朝场地中央招了招手。
    “叶默,过来一下。”
    叶默正蹲在监视器前面跟叶伟信討论下一条的光位,听到喊他,小跑过来。
    白西装袖口上沾著血浆,黄毛被汗打湿了几綹,整个人像是刚从街头斗殴现场被临时叫过来的。
    “洪老师,您找我?”
    洪金保指了指旁边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    “这位认识吗?”
    叶默转过头。
    微卷的头髮,深色夹克,眼神很锐——那种在片场待了三十年、看人一眼就知道能不能用的锐。
    他当然认识。
    “刘瑋强导演。”叶默微微鞠了一躬,嘴角没压住,“铜锣湾只有一个浩南——这个我看了不下一百遍。”
    刘瑋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    不是客气的笑,是听到有人精准说出自己代表作时被挠到痒处的笑。
    “你看过?”
    “乌鸦掀桌子那段我能背出来,难办?那就別办了!——然后掀桌子。当时看完我觉得港片反派太他妈有魅力了。”
    刘瑋强笑得更深了,转头对洪金保说:“老洪,这小子连掀桌子都记得。”
    “我说了吧。”洪金保端著普洱,不紧不慢,“他总能给你惊喜。”
    刘瑋强收起笑容,上下打量了叶默一眼。
    “听洪老师说,你《杀破狼》再拍两天就杀青了?”
    “对,阿杰戏份不多,再两天差不多完。”
    “杀青之后有安排吗?”
    “暂时还没有。”
    刘瑋强和洪金保对视了一眼。
    洪金保放下茶杯:“叶默,刘导最近在筹备一部新戏,双男主,警察和臥底,臥底的角色还没定,他想让你去试一场戏。”
    叶默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    双男主?警察和臥底?刘瑋强?这三个词拼在一起,只可能是一部电影。
    但他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——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已经知道是哪一部了。
    “什么时候试?”
    “你杀青之后,找个时间来我工作室。”
    “行。”叶默发现自己答得太快了,又补了一句,“谢谢刘导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    刘瑋强看著他,推了推眼镜:“不是我给你机会,是老洪推荐的,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,他主动跟我推荐演员的次数不超过三次。”
    叶默转头看洪金保。
    洪金保正在喝茶,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才那句话跟他没关係。
    “別看我。”洪金保茶杯没放下,“试不好,老刘照样不要你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但他心里已经在翻涌了。
    瞌睡来了送枕头——正愁杀青之后下一步往哪儿走。
    跑男的热度是一时的,作品才是长线。
    他不能靠一个封於修吃一辈子。
    而刘瑋强手里这部戏,是港片最后的巔峰,是所有演员的梦想。
    这是从反派专业户跳到“主角”的机会。
    “刘导,我这两天准备一下,杀青就过去。”
    刘瑋强点了点头,掏出手机加了微信。
    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过头。
    “对了——掀桌子那场戏,拍了十一条。”
    叶默愣了一下,笑了:“因为耀阳哥每次掀的方向不一样?”
    刘瑋强指了指他,没说话,走了。
    洪金保站起来,拍了拍叶默的肩膀。
    “好好准备。”
    四个字。
    语气不重,分量很重。
    同一时间,燕京。
    刘亦非正窝在沙发上剥橘子,电视开著,放的是一档她根本不在看的综艺。
    嘴里叼著橘子瓣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,刷著昨晚跑男播出后的评论区。
    嘴角时不时翘一下。
    门开了。
    刘母走进来。
    高跟鞋没换,包没放下,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开完一场股东集体发难的董事会。
    刘亦非抬头看了一眼,橘子嚼慢了半拍。
    “妈?你不是说下午才回来吗?”
    “提前回来了。”刘母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,把电视遥控器拿过去,啪地按了静音,“我看了《跑男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说?”
    刘亦非把橘子咽下去,表情无辜。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    “叶默,他也去了跑男。”
    刘亦非眨了眨眼:“嘿嘿!”
    “刘亦非。”连名带姓,警告级別最高。
    刘亦非放下橘子,坐直了。
    “妈,我是真不知道他也被邀请了,节目组又不给我看其他嘉宾名单——”
    “你少来。”刘母打断她,“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?你说你想去这个综艺散散心——散心?散心就是这么散的?”
    刘亦非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    “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,你从来不主动说要上综艺,突然跑来跟我说想上跑男,说什么angelababy也在、王保强也在、去玩玩挺好的——我以为你是真想去玩,结果呢?装糖阴我是吧?”
    “没有——”
    “你明知道我不让你跟他接触,你还帮著他瞒我一起去录综艺——刘亦非你长本事了。”
    刘亦非低头看著自己的指甲,沉默了三秒。
    然后抬起头。
    “妈,跑男这个级別——你觉得我不去合適吗?angelababy去了,一线女艺人哪个不在抢综艺曝光?节目组请我是因为我的流量,我不去就是给別家让位,这跟叶默有什么关係?”
    “有关係,你去了,而且他也去了。”
    “那是节目组安排的。”
    “你还嘴硬。”
    “不是嘴硬。”刘亦非的语气也硬起来了,“妈,你讲点道理,节目组请两个飞行嘉宾,一个是他一个是我,我能跟节目组说我要求换掉叶默吗?第二天就上热搜——刘亦非耍大牌拒与叶默同台,这对我好吗?”
    刘母愣了一下。
    这逻辑她没想到。
    “所以你全程跟他不说话?”
    “说了,他说你好,叶默,我说你好,刘亦非。全国观眾都看到了。”
    刘母盯著她的眼睛。
    刘亦非也盯著她妈的眼睛。
    对视持续了五秒。
    最后刘母先移开了目光,拿起茶几上的橘子,剥了一瓣放进嘴里。
    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?嘴上说没关係,心里巴不得跟他一起录节目,录完回来还在这里刷评论——你以为我没看见?”
    刘亦非趁她妈低头剥橘子的功夫,迅速把手机翻了个面。
    “我在看angelababy的微博,她涨粉好快。”
    “你当我瞎?”
    电话铃声响了。
    刘母的手机。
    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站起来走到阳台去接。
    临出客厅之前,回头看了女儿一眼。
    “这事没完,等我接完电话再说。”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。
    刘亦非长长吐了一口气,整个人陷进沙发里。
    拿起橘子,又放下。
    脑子里两件事:她妈的训话还没结束,手机屏幕上叶默的微博评论区,热评前十里有一条是她用不认识的小號写的——
    “叶默综艺感好好!和某人反差萌绝配!”
    配了一个眼睛冒爱心的表情。
    她妈要是看到这条评论,可能会直接把她连人带沙发送走。
    刘亦非深吸一口气,点开和叶默的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。
    “我妈发现你也在跑男了,刚训完我。”
    发送。
    然后她靠在沙发上,橘子塞进嘴里。
    等他回。
    等了大概三十秒,又拿起手机。
    在那条反差萌的评论下面,换了一个更隱蔽的小號,又点了一个赞。
    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