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远最后还是被扛去了司空府。
    不是他不想反抗。
    是典韦真扛。
    “典韦!”
    李远趴在典韦肩上,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    “你到底是谁大哥?”
    典韦闷声道:“俺是你大哥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还扛我?”
    “主公说了,扛也要扛过去。”
    “他说你就听?”
    典韦想了想,认真道:“主公给军餉。”
    李远差点一口气噎死。
    很好。
    结拜兄弟,亲如手足。
    但工资发放权在曹老板手里。
    这兄弟情多少有点被资本腐蚀了。
    门外亲卫已经等得满头汗。
    见典韦扛著李远过来,那亲卫明显鬆了一口气,赶紧上前引路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府中灯火通明。
    天色已经暗了,议事厅那边传来声音。
    李远被典韦放下来时,衣襟都歪了。
    他低头整理衣服,嘴里还在骂。
    “狗老板,假期最后一天也不放过。”
    “人家地主家驴磨完一圈还给口草呢,他倒好,草都不给,还嫌驴睡得早。”
    典韦挠头。
    “三弟,主公听见会砍你。”
    李远抬眼看他。
    “那你刚才扛我的时候怎么不怕我砍你?”
    典韦想了想,憨厚道:“你砍不动俺。”
    李远:“……”
    这话过於真实,没法反驳。
    议事厅门口,许褚正站在廊下抱著刀,见李远过来咧嘴一笑。
    “三弟来了。”
    李远看他一眼。
    “二哥,你也在?”
    许褚点头。
    “主公召眾將议事。”
    李远心里更烦。
    眾將议事。
    这四个字在曹营里,从来不代表好事。
    不是要打仗,就是要加班。
    大多数时候,是先打仗,再让他加班。
    他抬脚进了议事厅。
    厅內已经坐满了人。
    曹操居中而坐,案前摊著一张沙盘地图。
    荀彧、郭嘉、程昱等谋士坐在一侧。
    曹仁、夏侯惇、夏侯渊、曹洪、吕布、赵云等武將列在另一侧。
    曹昂也在。
    他没有坐,只站在曹操身后,手里捧著一盏热茶,神情端正。
    李远一眼看见曹昂,心里还没什么反应。
    又看见典韦大步跟进来,在武將席末端站住,衝著他嘿嘿一笑。
    李远翻了个白眼。
    叛徒大哥。
    曹操看见李远那副没睡醒的样子,额角跳了跳。
    “李远。”
    李远拱手。
    “主公,我来了。”
    曹操冷笑。
    “我还以为你死在府里了。”
    李远嘆气。
    “我也这么希望。”
    厅內有人低头咳嗽。
    郭嘉端著酒盏,嘴角压不住。
    曹洪瞪了李远一眼。
    “议事厅上,少说晦气话。”
    李远看向他。
    “子廉將军,今天没带帐本?”
    曹洪立刻警觉。
    “你想干什么?”
    “不干什么,就是看你两手空空,有点不像你。”
    曹洪气得鬍子都抖了一下。
    曹操一拍案几。
    “够了!”
    厅內瞬间安静。
    李远很自觉地往旁边角落挪。
    老规矩。
    议事时能躲柱子后面,绝不站中间。
    能坐著打瞌睡,绝不睁眼听废话。
    他刚要摸到熟悉的柱子后面,曹操的目光已经扫过来。
    “站出来。”
    李远脚步一顿。
    “主公,我站后面也能听见。”
    曹操冷冷道:“我怕你站后面睡著。”
    李远沉默一息。
    曹老板,你这人怎么能这么了解员工?
    他只好不情不愿地站到一侧。
    曹操没有再跟他斗嘴,手指落在沙盘上。
    厅內气氛也隨之一沉。
    沙盘上,许都、南阳、宛城几个小旗立著。
    其中宛城那枚旗,距离许都並不远。
    像一根扎在咽喉旁的刺。
    曹操沉声道:“张绣屯兵宛城,虽表面恭顺,实则兵马未散,粮草未交,军心未定。”
    “宛城距许都太近。”
    “若南阳一动,许都便如枕边埋雷。”
    “如今朝廷初定,天子在许,诸侯环伺。此患不除,我寢食难安。”
    李远原本还有点困。
    听见“张绣”两个字时,他眼皮动了一下。
    听见“宛城”两个字时,他整个人忽然僵住,睡意瞬间没了。
    宛城。
    张绣。
    南阳。
    这几个字砸进耳朵里,李远后背的汗一下冒出来。
    他抬头看向沙盘上的那枚小旗。
    厅內还在议论。
    夏侯渊抱拳道:“主公,末將愿为先锋,三日內踏破宛城!”
    夏侯惇冷声道:“张绣不过依仗南阳旧部,若敢不服,正好杀鸡儆猴。”
    曹仁沉稳道:“宛城地势不差,城中兵马也非乌合之眾。若攻,当先断其外援,稳扎稳打。”
    荀彧看著沙盘,缓声道:“张绣背后尚有贾詡,此人不可轻视。”
    郭嘉晃了晃酒盏,眼神却很清醒。
    “张绣未必想死战,可他手里兵马太多,若不压一压,迟早成患。”
    曹操点头。
    “我意亲征。”
    亲征。
    这两个字一出,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    他脑子里原本乱成一团的画面,一下全串起来了。
    曹操征宛城。
    张绣投降。
    曹操进城。
    然后……
    邹氏。
    李远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    狗老板那点毛病別人不知道,他还能不知道?
    这人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,一到某些关键时候,下半身比军令还积极。
    歷史上宛城之战怎么败的?
    不是张绣强到逆天。
    不是曹营將士弱。
    是曹老板进城以后睡了张绣的婶婶邹氏。
    张绣脸都被按在地上踩了。
    这谁忍得了?
    於是夜里反叛。
    典韦死守营门,身中数十创,血战而亡。
    曹昂把马让给亲爹,自己乱军中被砍死。
    曹安民也死。
    曹操逃出去,回来哭得肝肠寸断。
    后悔。
    有什么用?
    人都没了。
    李远转头,看向典韦。
    典韦正抱著双臂站在武將席那边,脸上还带著没心没肺的憨笑。
    大哥啊。
    你知道你原本会死在那座城里吗?
    死得浑身是箭,连尸首都难整。
    李远又看向曹昂。
    曹昂站在曹操身后见李远望过来,还轻轻点了点头。
    这是他这些日子教过的学生。
    这样一个孩子,歷史上死在宛城,死因离谱得让人想把曹操按进井里洗脑子。
    不行。
    绝对不行。
    李远的手指握紧。
    他一直惜命。
    能躲就躲,能赖就赖,能让別人干,绝不自己上。
    他不想当英雄。
    英雄通常死得早。
    他只想活著,睡觉,吃饭,摸鱼,偶尔骂骂曹操,顺便把曹营往正確的方向推一把。
    可有些事不能躲。
    典韦不能死。
    曹昂也不能死。
    这两个,一个是他结拜大哥,一个是他亲手教过的学生。
    他们不该因为曹老板裤腰带没管住,就被乱军吞掉。
    曹操还在布置。
    “夏侯渊率轻骑探路。”
    “曹仁整备步卒。”
    “子廉筹措粮草。”
    “许褚隨我中军。”
    “典韦……”
    李远脑子嗡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