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充带人冲向后院。
    曹泰拖著庄家,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。
    李远站在院中央,看著越来越大的动静,心里舒服了。
    很好。
    非常好。
    砸赌场。
    打打手。
    翻帐房。
    逼出背后小吏。
    这事情已经不是“李远带孩子赌博”了。
    这是“李远带著曹营高层子弟在许都闹出惊天大案”。
    曹操明天必炸。
    曹仁会来领曹泰。
    夏侯惇会来领夏侯充。
    荀彧再稳,也不可能让荀惲天天跟著他砸场子。
    补习班,就地解散。
    假期,失而復得。
    李远想到这里,差点笑出声。
    后院很快传来夏侯充的声音。
    “找到了!”
    几个少年抬著一只木箱出来。
    箱子里全是契书、帐册、地契,还有女人孩子的卖身文书。
    曹昂翻了几页,脸色越发难看。
    荀惲拿起一本帐册,指著其中几行。
    “这里有官吏姓名。”
    “收钱日期也在。”
    李远眉头一动。
    这赌场比他想的还肥。
    原本只是想带娃学坏,没想到还真撞到毒瘤。
    不过也好。
    有帐册,有契书,有人证,还有被砸的赌场。
    曹操骂归骂,总不能说他砸错了。
    最多说他方式不对。
    方式不对好啊。
    方式越不对,越说明他不適合教孩子。
    李远清了清嗓子,走到一张还没塌完的桌子上。
    他站上去,居高临下看著满院狼藉。
    曹昂抬头。
    “先生?”
    李远摆摆手,示意他別说话。
    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指著赌场里趴了一地的打手,扯开嗓子喊。
    “都听好了!”
    院里瞬间安静了一些。
    百姓、赌徒、少年、打手,全看向他。
    李远指著曹昂、曹泰、荀惲、夏侯充等人。
    “今日砸你们场子的,不是什么路过閒人。”
    “这几个,都是我李远教出来的学生!”
    曹昂表情一僵。
    夏侯充手里的帐册差点没拿稳。
    荀惲皱眉,像是觉得这话哪里不对,却又不好当眾拆先生台。
    曹泰却挺起胸膛,觉得这话听著很有气势。
    李远继续喊。
    “出千骗人,放债害命,逼良为奴,还敢私养打手。”
    “你们若不服,明日去司空府告我!”
    “就说李远带著学生,砸了你们这破赌场!”
    庄家趴在地上,听见“司空府”三个字,整个人都抖了一下。
    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惹的不是普通公子哥。
    能把司空府掛在嘴边,还敢让人去告的,哪是肥羊。
    这是狼窝里出来的崽子。
    还是一群。
    曹昂看著李远,神情复杂。
    他原本以为先生带他们来赌场,是荒唐。
    后来见到出千、债契、卖身文书,他以为先生是让他们看民间疾苦。
    现在听见李远这么囂张地报上名號,他又觉得先生似乎是在刻意把事情闹大。
    可为什么?
    曹昂想不透。
    荀惲却盯著手里的帐册,低声道:“先生是要逼背后之人现身。”
    夏侯充一愣。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
    曹泰恍然大悟。
    “难怪先生一开始让我们玩。”
    “若不入局,怎知他们出千?”
    “若不输急,又怎会逼他们露出真面目?”
    曹昂听著几人的话,心中也震动。
    先生看似荒唐,实则层层推进。
    先让他们见赌徒沉迷。
    再让他们亲身入局,看庄家如何诱人。
    最后借曹泰输急,引出出千和打手。
    这一课,確实比书上更重。
    李远若知道他们在想什么,估计能当场吐血。
    不是。
    你们怎么还给我圆上了?
    我真是想带你们学坏。
    我甚至拿的是你们爹的钱。
    院外已经围满了人。
    有人认出了曹昂,嚇得赶紧跪下。
    有人认出典韦,更是连头都不敢抬。
    不多时,巡街兵卒也赶来了。
    领头的小校刚进门,看见满地赌场打手,又看见站在桌上的李远,脸色当场白了。
    “李主簿?”
    李远从桌上跳下来,拍了拍衣摆。
    “来得正好。”
    “封场。”
    “人都看住。”
    “帐册、契书、地契,全送司空府。”
    小校立刻抱拳。
    “诺!”
    庄家还想挣扎。
    “我背后有人!”
    曹泰抬脚踩住他。
    “那就一起送。”
    荀惲把灌铅骰子递给小校。
    “此为证物。”
    小校双手接过,大气不敢喘。
    曹昂把那张逼良为奴的契纸放在帐册上。
    “这些百姓,先安置。”
    夏侯充点头,带著几个少年去扶受伤的人。
    曹洪家的子侄们则忙著把散落铜钱归拢到一处。
    其中一个少年刚想偷偷摸一枚,被典韦瞪了一眼,嚇得立刻放回去。
    李远看著这一幕,心情微妙。
    怎么感觉这群孩子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?
    不行。
    不能心软。
    他立刻板起脸。
    “行了,都回去。”
    曹泰还意犹未尽。
    “先生,明日还来吗?”
    李远看他一眼。
    “你还想来?”
    曹泰兴奋道:“太刺激了。”
    李远心里咯噔一下。
    坏了。
    这紈絝怎么还上癮了?
    曹昂也走上前:“今日多谢先生。”
    李远眼皮一跳。
    “谢我什么?”
    曹昂道:“若非先生带我们来,我等不知许都城中竟有这等恶事。”
    荀惲也行礼。
    “先生今日之课,惲必铭记。”
    夏侯充认真道:“比读书要醒人。”
    曹泰更直接。
    “先生,以后这种事多叫我。”
    李远脸都黑了。
    我叫你们来,是为了让你们爹把你们带走。
    不是让你们组团上癮。
    他抬手指著曹泰。
    “你回去最好实话实说。”
    曹泰一愣。
    “说什么?”
    李远咬牙道:“说我带你们进赌场,带你们赌博,带你们打架,带你们砸场子。”
    曹泰想了想,点头。
    “先生放心,我会说你带我们惩恶扬善。”
    李远:“……”
    你闭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