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丞州抬脚,准备继续下楼。
    下一秒,就见苏澧从桌子底下站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咚!”
    一声闷响,苏澧的头结结实实地撞了饭桌一下,蒋丞州隔著老远都听到了声音。
    他的脚悬在半空中,又缩了回来。
    蒋丞州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圆滚滚的身影,心里开始倒数。
    三、二、一。
    该哭了。
    苏澧没有哭。
    他哼唧了一声,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脑壳,然后跪著从桌子底下慢悠悠地爬出来。
    蒋丞州站在楼梯上,有些惊讶。
    爱哭鬼撞到头竟然不哭?
    他惊讶的时候,苏澧已经站到了门口。
    “哇——”
    蒋丞州:“……”
    他看错人了。
    苏澧不是傻子,是人精。
    舅妈说的没错,他就是个显眼包。
    撞到头了忍著不哭,还得走到门口,让所有人都听得见了再哭……
    大人们正在院子里说话,听见哭声都转头看过来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林芷兰朝苏澧招手。
    苏澧扶著门框,哭得更欢了。
    蒋丞州从他身后走出来,“他刚才磕到头了。”
    “呜呜呜……”
    苏澧瞄了一眼哥哥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。
    林芷兰走过来,检查了一下他的脑袋。
    確实撞到了,脑门上红了一块,还鼓了一个小包。
    林芷兰把小儿子抱起来,“撞哪儿了?”
    苏澧抽抽噎噎地指了指桌子。
    林芷兰在他撞到的地方吹了吹,“没事了,下次小心点,知道没?”
    苏澧吸了一下鼻涕,指著桌子道:“坏!打!”
    苏琅把毛巾弄湿,给他擦脸擤鼻涕,没好气道:“桌子在那里没动,是你撞的他,不是他撞的你。”
    “啊?”苏澧懵了懵。
    林芷兰把他放下来,“去,给桌子道歉。”
    苏澧瘪瘪嘴,走到桌子面前,委屈巴巴道:“对不起。”
    道完歉他彻底大爆发,嚎啕大哭。
    林芷兰赶紧把他抱起来哄,“好了好了,道完歉你又是个好孩子。”
    苏澧抱紧妈妈的脖子,“痛痛。”
    他头上的包不严重,林芷兰没打算给他涂药,又给他吹了吹,“好点没有?”
    苏澧点头,湿漉漉的睫毛粘在一起,像个乖巧的小鹿。
    妈妈吹完不够,苏澧还得让爸爸吹,让二伯和二伯娘吹,接著是三个姐姐。
    轮到蒋丞州时,他討好地一笑,抱住哥哥的裤腿。
    小孩子对情绪很敏感,蒋丞州从来不打他,不骂他,但是苏澧就是知道,哥哥是家里最不好惹的人。
    蒋丞州垂眸,看著弟弟狗腿般的笑容,沉默了一会儿。
    苏澧訕訕地鬆开他的腿。
    蒋丞州拉住他,低头在他头上红肿的地方吹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嘿嘿。”
    苏澧看著哥哥傻笑。
    紧接著,鼻腔里就流出两管血来。
    蒋丞州瞪大眼睛。
    我吹的气有毒?!
    “舅妈,澧澧流鼻血了!”
    苏澧懵懂地拿手去擦,还以为是鼻涕来著,看到红色的血,嚇得哭起来。
    “別动。”
    林芷兰赶紧托住他的后脑勺,另一只手捏住他鼻翼上方的软骨。
    突然流鼻血,大家都紧张地围拢过来。
    苏澧抓住妈妈的衣服,有些害怕。
    没一会儿,鼻血就止住了。
    苏琅端了一盆清水过来给他洗脸洗手。
    林芷兰把身上弄脏的外套脱下来,问小孩,“刚才还撞到鼻子了?”
    苏澧愣了一下,重重点头,“嗯!”
    嗯?!
    蒋丞州都惊呆了,他什么时候撞到了鼻子?
    “舅妈,我看到的,他就撞到了头,没撞到鼻子。”
    这小子又胡说八道来的。
    林芷兰皱眉,又拿手电筒检查了一下苏澧的鼻腔。
    没什么问题。
    可是好端端的怎么开始流鼻血?
    邓静也不太放心,转头问女儿,“佩佩,刚才弟弟有没有吃什么不好的东西?”
    刚才孩子们过家家,苏澧也在。
    她担心是吃了什么有毒的野果。
    佩佩想了想,认真回答,“没有,他都是假装吃的。”
    蒋丞州突然想起来,“舅妈,苏澧刚才喝了桌上的药。”
    林芷兰给苏玦熬的是补身体的药,里面放了很多滋补的药材。
    小孩臟腑娇嫩,阳气本来就偏旺,而且鼻腔的毛细血管又薄又脆。
    哪怕就这么一小口,也会使得燥热骤升,血热上行衝破鼻黏膜血管,可不就流鼻血了吗?
    苏澧一惊,转身就想跑,被苏琅一把拎到了怀里。
    苏澧把脸往他怀里埋,企图矇混过关。
    “谁让你去喝药的?”
    苏澧低著头,瓮声瓮气地说:“我寄几。”
    苏琅:“……”
    可怜的苏澧,喝了苦药,撞了头,流了鼻血,现在还被爸爸罚站了。
    苏玦怕孩子们再好奇去尝药,一口把碗里的药给干了。
    蒋丞州打开柜子,给他递了颗糖。
    苏玦露出一个温柔的笑,“谢谢丞州。”
    蒋丞州自詡现在已经是大人了,淡定地点头,给每人都发了一颗糖。
    除了苏澧。
    苏澧现在还在罚站中,只能哼哼唧唧,企图吸引注意力。
    蒋丞州又塞了一颗糖给琳琳,对她眨眨眼。
    琳琳心领神会,拿著糖走到苏澧面前,拨开糖纸塞到了他嘴里。
    “你还给姐姐当宝宝吗?”
    “给!”
    给糖吃的姐姐在苏澧心里那简直就是天神。
    琳琳满意地摸摸他的头,转移阵地到他罚站的地方办家家酒。
    林芷兰把这一幕都收入眼底。
    蒋丞州对苏澧这个弟弟的態度有些怪。
    既说不上喜欢,也谈不上討厌。
    在林芷兰看来,蒋丞州对苏澧的態度很微妙。
    他好像把自己和琳琳分成了一队,稍微有点排外的感觉。
    但是这种排外也不是去欺负苏澧,而是保持距离,有时候还带著一些漠视。
    他会帮忙看著弟弟,照顾弟弟,但是从来不会像琳琳那样,主动带弟弟玩。
    林芷兰有些苦恼,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兄弟俩的关係。
    但是转机很快就来了。
    因为蒋丞州第一次打了苏澧。
    快过年了,供销社会卖散装的小红鞭,五十响一掛。
    小孩子捨不得整掛放,就会全部拆成单颗,一颗一颗地点鞭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