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城,北仑港附近的一条街上。
    街两边全是一间间掛著“某某船务”、“某某海运”牌子的门面。
    王福夹著个公文包,跟个销售一样不断的进出著临街的门面。
    他公司的人已经都派出去了。
    但得到的反馈,却是压根没人愿意接他们的活。
    无奈,他这个总经理也只能出来亲自沟通试试,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。
    只是一连六家,一听他的要求,都直接拒绝,一点迴旋的余地都没有。
    他站在街上,看著面前“顺发海运”的玻璃门。
    这已经是他拜访的第七家了。
    他咬了咬牙,再次推开门进去。
    只是没过五分钟,他就被人轰了出来。
    “你脑子有病吧!去阿巴斯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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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身材消瘦的老板站在门口骂骂咧咧。
    “老子船是破了点,但还没活够呢!”
    “滚滚滚,別在这儿找晦气!”
    王福被推了个踉蹌。
    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。
    两三倍的运费確实诱人,但一听目的地是阿巴斯港,那些老板拒绝的比兔子还快。
    有命赚钱,没命花。
    这是他们的一致共识。
    王福嘆了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    他已经做好了被整条街的人拒绝的准备。
    “海通航运”。
    王福看著陈旧的招牌,以及玻璃门上贴著的密密麻麻的催款单,眼眸瞬间一亮。
    刚拉开外面的玻璃门,里面就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。
    “陈海!今天这钱你要是拿不出来,这艘『海平號』我们就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了!”
    “李哥,李哥你再宽限半个月!”
    “海峡那边一解封,我马上接活,连本带利全还你!”
    “宽限?我宽限你,银行宽限我吗?”
    “再说了,半个月?万一半个月后荷姆兹海峡还没有解禁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少废话,赶紧签字!”
    王福鬆开手,走进去。
    屋里此时一片狼藉。
    办公桌被推翻了,地上散落著各种文件。
    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著一个中年男人。
    中年男人穿著个白背心,头髮乱得像鸡窝一样。
    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手里紧紧攥著一份船舶抵押合同。
    “我不签!船没了,我这辈子就全完了!”
    陈海扯著嗓子吼。
    “你完了总比咱俩都完了强!”
    带头的汉子冷笑一声,伸手就要去抢合同。
    “咳咳。”
    王福清了清嗓子。
    “那什么,打扰一下。”
    屋里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。
    带头的汉子上下打量了王福一眼。
    “你谁啊?没看这儿正办事呢?出去!”
    王福没理他,径直走到陈海面前。
    “你是陈海?海通航运的老板?”
    陈海愣愣地点头。
    “我是,你哪位?”
    “我叫王福,做外贸生意的。眼下想找条船出海,不知道你还接不接活。”
    “找船?”
    带头的汉子乐了。
    “胖子,你来错地方了。”
    “他那条破船,明天就是我们公司的了。”
    “你要运什么,跟我谈也行。”
    王福看了那汉子一眼,隨即又把目光放在陈海身上。
    “我需要去一趟阿巴斯港,货在甬城那边,运费我可以按市场价的三倍支付,接吗?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屋里瞬间安静了。
    三个逼债的汉子面面相覷,陈海更是瞪大了眼睛,像看疯子一样看著王福。
    “三……三倍?”
    陈海咽了口唾沫。
    “对,三倍。”
    王福拉过一把椅子,一屁股坐下,顺手打开公文包,掏出一沓文件递了过去。
    “前提是,你得有胆子接。”
    带头的汉子反应过来了,指著王福鼻子骂。
    “你特么耍猴呢?”
    “现在谁还敢去阿巴斯港?”
    “外面全是老美的军舰,里面伊朗还不让靠港,你让他去送死?”
    “陈海,別听他忽悠,赶紧签字!”
    陈海没动,眼睛死死盯著王福手里的文件。
    他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。
    签了字,船没了,他还背著一屁股还不清的烂债。
    不签,这帮人今天绝对不会放过自己。
    “包赔付吗?”
    陈海突然开口,嗓子早已哑了。
    “包。”
    王福回答得很乾脆。
    “船要是被扣了,或者沉了,按市场评估价,损失多少我赔给你多少。”
    “这些,都可以写到合同里。”
    陈海猛地站直了身子,一把推开旁边的汉子。
    “这活儿,我接了!”
    “你疯了!”
    带头的汉子急了,一把揪住陈海的领子。
    “你接个屁!”
    “他空口白牙说三倍就三倍?说赔就赔?”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!”
    王福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放在他面前。
    “这里面有两百万人民幣,算定金。”
    王福看著陈海。
    “你欠他们多少钱?”
    陈海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连本带利,一百八十万。”
    王福把卡往前推了推。
    “密码是六个八,拿去刷。”
    “刨除给他们的,你还能剩下的二十万。”
    陈海看著面前的银行卡。
    这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了……
    他猛地拿起,扭头看向旁边的三个大汉。
    带头的汉子半信半疑地拿出一个隨身的pos机,插卡,输入密码。
    “滴!交易成功。”
    看著已经开始列印的回执单,三个汉子全傻眼了。
    妈的,他真给?
    带头的汉子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    “老板大气。”
    隨即目光转向陈海。
    “陈海,今天算你小子命好。”
    “我也祝福你,这趟航行能够顺利。”
    “走!”
    说完,带著两个手下推门离开。
    屋里只剩下王福和陈海。
    陈海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,瘫坐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。
    “王老板……”
    陈海抹了一把脸。
    “你这活儿,到底运什么?”
    “合法合规的普通货物。”
    “就是一些简单的货物,还有点机械零件罢了。”
    王福把清单递过去。
    陈海接过来看了两眼,眉头微微皱著。
    “货看著没啥问题。”
    “但王老板……”
    “阿巴斯港那边现在根本不让民用船进啊。”
    “就算我敢把船开过去,人家海关不放行,咱们一样得在荷姆兹海峡附近飘著。”
    “我倒是无所谓,只是您的货这一飘……”
    “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