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钟后,
    顏杀杀终於止住哭声。
    老院长心惊胆战地走出病房,
    劫后余生地將一对快板放进口袋,
    重重呼出一口气:“玛德,技多不压身啊!”
    病房內,
    顏杀杀脸上还掛著泪痕,身上绑满绷带,
    目光略显呆滯地盯著床边的长刀。
    刀身由无数碎片凝聚而成,乍看之下仿佛一碰就会碎。
    刀上还残留著顏迟迟的气息。
    “姐姐··该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大家都在变强,可我··废了。”
    没了附体的对象,她就等於没了异能。
    这对於觉醒者而言可以说是天塌了。
    就算能使用神印,也天然比其他觉弱者矮一截。
    虽然王北梟不介意,虽然恶鬼之牙不介意,
    但顏杀杀天生敏感,她不想给王北梟添麻烦。
    “噠。”
    一滴泪水落在被子上。
    从小被人欺负,被人嘲讽,被人嫌弃的她害怕有一天成为王北梟的累赘。
    她不想再被人嫌弃,被人觉得是多余的。
    想著想著,不自觉握住长刀,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顏迟迟的身影。
    一直以来她都將姐姐视为自己的偶像。
    若是顏迟迟面对她这样的绝境··
    突然,
    她灵光一闪,
    脑海中响起顏迟迟沉睡前的话:“思妻崖。”
    那里藏著属於她的机缘。
    听名字就知道跟百步庭有关,
    跟她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,
    那个刀法扛鼎之人有关。
    这一刻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    “若是··没有异能,那我就用刀,为会长杀出一条登顶大道。”
    “不管前途多艰难,不管多危险。”
    “会长··等我。”
    “嗡嗡··”
    长刀感受到顏杀杀的意志,发出阵阵悲鸣。
    而她本人的眼神一点点坚定,一点点变得无所畏惧。
    有了目的,她深吸一口气,从抽屉里取出纸笔。
    ···
    傍晚时分,
    老院长领著一眾医院高层躡手躡脚地来到顏杀杀病房外。
    外人眼里不苟言笑,对所有病人都冷眼相向的小老头脸上满是凝重。
    他对著身后的一群高层低声吩咐:“有才艺的跟我进去,等下顏小姐若是哭了,务必哄好她!”
    “院长,咱们只负责救人啊。”一名大腹便便的医生不悦地挠头,“这样让其他病人怎么看我们?”
    “王北梟正带著天不收回城,顏小姐是恶鬼之牙的团宠,”老院长搓了搓手,就像上战场一般决绝地说道,“你要脸还是要命?”
    后者脸色一僵。
    若说九钟城现在谁的名声最大,无疑是王北梟。
    一口气灭了三大公会,牧家全员失踪也跟他有关。
    这样一个又强还不讲道理的愣头青,谁不怵?
    “咳咳,院长,其实我学过钢管舞,愿意一试。”大腹便便的医生大义凛然地抱拳。
    “好!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,十分钟换药,这段时间··节目不能停,决不能让姑奶奶哭一声!”
    院长大手一挥:“跟我上!”
    “咔嚓。”
    房门推开的一剎那,
    全员僵在原地。
    病床上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,
    所有私人物品不见了,
    就像··没人来过。
    “呜呜··”
    晚风轻轻吹过,
    吹散了老院长额头的白髮,露出那张惊恐的脸庞。
    “人··人呢?”
    足足愣了十几秒,老院长发出歇斯底里的质问。
    顏杀杀不见了。
    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··王北梟可不会听他解释。
    “她··没出过房间啊。”负责vip病房的护士颤颤巍巍地回道,“我远程在护士站盯著。”
    “你不会进去看看?”
    “我··我怕惹哭她啊!”
    一眾医院高层面面相覷,眼底都掛著惊惧。
    “那个啥,院长,我儿子在楼下打胎,我··我去瞅一眼。”
    “咳咳。院长,我老婆也在楼下打胎,我去看看是不是我的。”
    一些精明的高层已经想方设法准备跑路了。
    以王北梟对顏杀杀的宠溺,她不见了,那就是杀头的大罪。
    可惜时间不等人。
    没等他们脚底抹油,就听走廊尽头传来整齐的步子声。
    眾人齐齐扭头,
    就见两列黑衣汉子脸上溅著血跡,
    腰跨弯刀,不少人衣服都被血浸透。
    即使隔著老远也能闻到他们身上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    沿途病人和医生不自觉退到两侧,自发让开一条道。
    而在黑衣人的簇拥下,一身黑色大氅,胸前还掛著血污的王北梟眼神冷漠地出现。
    在他身后,小胖子、小顺紧紧跟隨。
    两人也是浑身煞气,连小顺稚嫩的小脸上都溅射著血痕。
    显然,他们刚经歷过大战,
    甚至都没来得及清洗就赶来医院看望顏杀杀。
    “院··院长,要报··缉拿处吗?”一名高层颤颤巍巍地小声询问。
    这是他想到的唯一的办法。
    后者面如死灰:“通知··太平间,暂时不要接纳尸体了。”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“晚上我们就得躺进去··艹!”
    果不其然,
    当王北梟一言不发地走入房间,
    看著空空如也的病床,
    本就杀气腾腾的脸上顿时布满寒霜。
    “人呢?”
    王北梟下意识以为顏杀杀又出事了。
    他猛地回头,那双赤红的眸子嚇得手无缚鸡之力的高层们差点跪倒在地。
    “我··我不知道啊!”负责vip房的护士带著哭腔解释,“我真的没看到她离开。”
    “这里有封信。”小顺眼睛尖,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的信纸。
    清秀的笔记,是顏杀杀的无误。
    王北梟一把夺过信,缓缓展开,
    那双沾满血污的大手显得异常轻柔,生怕弄坏了信纸。
    短短的几行字,满满是她对公会的不舍。
    “会长、田宝哥、小顺,还有大家:
    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別。
    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踏上了自己的路。
    请不要为我担心,更不要来找我。
    在小酒馆遇到你们,是我一生中最温暖的光。
    我是一个被人欺负、没人要的赔钱货,是会长给了我一个家,是方叔和屠叔让我知道了什么是长辈的温暖,是胖哥偷偷送来的宵夜让我半夜不再挨饿,是小顺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像姐姐一样去保护別人。
    恶鬼之牙不仅仅是一个公会。
    它是我的避风港,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任性、可以大哭、可以被当成宝贝一样护著的地方。
    可是··恶鬼之牙的副会长,不能是一个废物。
    我要去寻找属於我的机缘,我想去赌一把。
    我想试试,没有了异能的顏杀杀,能不能靠著自己的双手,握紧这把碎掉的刀。
    会长··別来找我。
    如果我活下来了··
    我会拿著最锋利的刀,重新站在你身边。为您披荆斩棘,为您衝锋陷阵。
    永远的家人,杀杀留。”
    “傻妮子。”
    出乎意料,
    王北梟没有大发雷霆。
    他安静地將信纸递给小顺,微笑著说道:“都说了是家人,我怎么可能让你独自冒险?”
    “老子的副会长从来不需要机缘,因为我就是她最大的底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