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王关后方城墙下,
    一道刚劲有力的身影重重落地关卡。
    一袭中山装,手持拐杖,梳著大背头,面色红润和蔼,带著视死如归的洒脱,就像来串门的亲戚。
    反观关隘里的战士们,如临大敌,
    看到来人的第一反应是列阵堵在隘口,
    负责守卫后方的將领更是眼含煞气,恨不得马上將来人斩杀。
    “呵呵,霍州,见到长辈就这个反应?说起来你还得喊我一声商叔叔。”
    看著隘口处横刀立马的青年,商旻轻蔑一笑。
    只见青年全身披甲,面带镇恶凶神面具,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眸子,
    甲冑胸口纹著纯金天王盾的徽章,
    那是一面雕刻著镇恶图的盾牌。
    “商旻,你还敢来?”
    相比商老头的和顏悦色,青年声音冷漠,不带一丝私人感情,
    长刀横在身前,胸前五枚神印齐齐亮起,低声喝道:“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自来投。”
    “呵呵,用我送的神印杀我?”
    商旻本来抱著赴死之意前来,压根不惧隘口虎视眈眈的战士,意味深长地对將领笑道:“你弟弟在黄沙城绑我孙子,老子还没跟你们家计较,怎么?要跟我动手?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
    “砰砰砰砰”
    五道速度奇快的身影从天而降,牢牢將商旻护在身后。
    “哗!”
    以小妃为首的义子团们面无惧色地抽刀,
    长刀直指青年將领,厉声喝道:“想伤乾爹,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!”
    双方针锋相对,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战的架势。
    恰在此刻,
    两道流星划过关隘上空,稳稳落在商旻头顶的城墙之上,
    正是从另一侧城墙赶来的霍帅和蚁巢公会会长。
    两人毫不掩饰身上的神印,
    七印,
    两人都是七印。
    “参见主帅!”
    “拜见霍帅!”
    “见过霍帅!”
    无论是看热闹的冒险者,还是天王盾的战士,齐齐左手捶胸以示敬意。
    看得出霍帅在天王关威望极高,
    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掺杂著畏惧之色。
    连商旻都弯身行礼,主动抬头抱拳:“霍帅,好久不见。”
    “好久不见。”
    后者主帅服上的披风猎猎作响,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,只是平静地盯著商旻:“许久不见,商老弟还是如此意气风发啊,区区六人就要攻我这天王关?”
    “您说笑了。”商旻含蓄一笑,佯装不满地对小妃几人呵斥道,“还不见过霍帅?”
    即便都恨不得掐死对方,依旧保持著表面的礼貌。
    几个义子对视一眼,终於不情不愿地对著城墙上的老头敷衍地拱了拱手,
    算是打了招呼。
    “攻关,商旻不敢,今日我只想··死在段帅灵前。”
    商旻风轻云淡地微笑抱拳,
    满是对即將见到恩人的期待和释然。
    他知道霍帅不会容许他活著离开,可他已经不在乎。
    “请霍帅看在昔日交情上给商某十分钟,上完香,我自裁谢罪。”
    他现在背著私扣军团神印的罪名,必死无疑。
    可霍帅却眉头紧皱,
    外人以为段帅死了,可他却知道对方现在正昏睡在天不收的营地,
    若是让两人见面,保不齐商旻就掏出金色神印给他续命了,
    到时候这天王关可就不是他说了算。
    “父亲大人,万万不可!”
    “爹,別跟他废话,动手镇压他!”
    “抓起来逼问神印下落!”
    又是几名霍家將领全副武装登上城墙,心急如焚地在霍帅背后低声劝阻。
    霍剑也许是为了天王盾不得已偷袭段帅,
    但他这些子子孙孙却是实打实地想夺权。
    这就等於缩小版的从龙之功,
    一旦成功,好处不用多说。
    现在的霍剑其实骑虎难下,就算他不想继续,身边的人也会推著他走。
    “商旻,你私扣军团神印已经是死罪,还有什么脸见段帅?”名叫霍州的青年大手一挥。
    “哗哗哗!”
    不算宽敞的城洞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霍家战士填满,
    边军身上的杀气直扑几人。
    这就是天王盾的底气,
    哪怕最底层的战士,身上那股子生死搏杀练就的杀气也让人心惊。
    “霍帅,我只想给段帅上一柱香,命··我给你!”
    “至於神印,你们就別想了。商某只是年纪大了,但骨头还硬,在我被折磨死之前··你们肯定问不出想要的答案。”
    商旻微微一笑,坦然地抱拳,深深鞠躬:“霍帅,请··圆了將死之人的遗愿如何?我只想死在他灵前,段帅一个人上路,我不放心。”
    霍帅和米老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撼和无奈。
    他们何尝不想放商旻过去?
    一个將死必死之人,跟他计较啥?
    两个老头阅人无数,只是一眼就断定,哪怕把商旻抓起来他也不会吐露分毫,
    奈何形势不允许。
    霍帅无奈摇头,转过头不去看故人绝望的眼神。
    站在他身边的中年將领大声对墙下的霍州吼道:“州儿,拿下此人··军法处置!”
    “呵呵,人刚走,茶就凉了。”
    商旻心灰意冷,
    没想到对方如此决绝,
    痛苦地闭上眼睛:“我真的不想跟段帅旧部··动手。”
    “可··今日这炷香,我上定了,谁也別想拦我!”
    商旻猛然睁眼,
    白髮隨风舞动,眼神从浑浊变得锐利,杀气肆无忌惮地涌出。
    恐怖的六印炁震得霍州及其麾下人马齐齐倒退半步。
    这一刻商旻变了,不再是那个对谁都微笑的商人。
    他是赴死之人,他是报恩之人,是段帅最忠心的追隨者。
    “妃儿,开路!”
    一声断喝,
    商旻一行人开启了最后的绝唱。
    商一一马当先,
    悍然杀入人群,一柄手掌宽的长刀大开大合。
    所过之处血肉横飞,残肢断臂四溅,脸上满是狂傲之色。
    “小妃,保护好乾爹,老子开路!”
    霍州在开战后的第一时间就退到战士的后方,冷眼观战。
    这便是战爭和黑道混战的区別。
    面对不断倒下的战士,霍州全程冷漠,平静地下令:“举盾!”
    “喝!”
    一个战士奈何不了商一,
    那一群呢?
    战爭从来不是单打独斗。
    上百人在城洞中齐齐举盾,瞬间將商一的进攻拖慢。
    趁著对方被无数盾牌遮住视线,霍州悍然出手。
    手中长枪猛地亮起:“第四印-启,朝阳!”
    “破!”
    “轰!”
    长枪化作流星,从盾牌之间的缝隙精准扎出。
    商一还在一步步推进,只觉胸口一凉,
    一柄长枪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身体。
    “呵呵,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战爭,这不是你们在秘境里黑吃黑。”
    霍州双手抱胸,眼神得意“今天··你们进不了关,老子说的。”
    “到底只是一群乌合之眾。”
    城楼上的霍家將领们齐齐冷笑,没有悲悯,全是嘲讽。
    “商旻,你在这里自尽吧。”一名霍家人戏謔地调侃。
    却见商一口吐鲜血,眼神不舍地回头看向商旻。
    商旻依旧温柔,强忍心中悲愤,泪水却一点点流下。
    “你且先去,爹··隨后就去找你。”
    “爹··下辈子,我··我想做你··亲儿子。”商一温柔一笑,含蓄了一辈子的人终於说出心声,
    隨即决绝转身,泪水夺眶而出。
    浑身的炁疯狂攀升,宛如一头困兽,怒声大吼:“挡我爹者··死!”
    “爹,儿··先走一步!”
    “啊··”
    商一胸前四印齐齐炸开。
    “炸印,觉醒者最后的搏命技能。”
    霍州脸色大变,面部肌肉猛地一抽,大声怒吼:“小心,他炸印了!”
    “给我··滚开,啊··”
    商一猛地张开双手,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,生生將上百名战士推得步步倒退。
    “谁说··我爹进不了··关,艹!”
    “轰!”
    百人齐齐从城洞中飞出。
    商一浑身是血地站在关內,表情囂张得意,对著霍州挑衅地竖起大拇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