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继续对练,而是向苏凌霜告了辞,匆匆回到值房,关上门,盘膝坐下,开始尝试將体內的“圣阳真气”引入脾臟。
    脾臟位於腹腔深处,周围是胃、肠、胰等柔软的臟腑,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。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著真气,一点一点地向脾臟渗透,但第一次尝试便失败了。
    真气在进入脾臟的瞬间失去了控制,在腹腔中乱窜,疼得他满头大汗,不得不停下来调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    但他没有放弃。他调整了呼吸,重新凝聚真气,再次尝试。
    第二次、第三次、第四次……一次又一次的失败,让他对脾臟的位置和真气的运行路径有了越来越清晰的认识。
    第七次尝试时,他终於成功地將一小股真气引入了脾臟,那股温润的力量在脾臟中流转。
    他心中一喜,但不敢大意,继续小心地引导著真气,让它在脾臟中逐渐稳定下来。
    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。
    旭阳养臟是以五臟为炉鼎蓄养阳气,而脾阳固岳式则是將脾阳之气凝聚成一道坚固的屏障,两者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。
    他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,每天除了处理必要的公务外,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。
    有时在值房中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,有时半夜醒来也会爬起来打坐调息。
    半个月后,他终於初步掌握了脾阳固岳式的要领,当他將脾阳之气凝聚於中焦时,胸腹之间的肌肉和筋膜会自动绷紧,形成一道坚韧的防护层。
    这日午后,长乐公主派了一名宫女来传话,说梅园的梅花开得正好,请叶笙歌去赏梅。
    叶笙歌来到梅园时,只见满园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开得如火如荼,一团团一簇簇。
    长乐公主穿著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,站在一株老梅树下,正仰头看著枝头盛开的花朵。
    她听到脚步声,转过头来,看到叶笙歌,微微一笑,那笑容在红梅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艷动人。
    她的目光中带著一种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默契,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红梅,递到他面前,低声道:“拿著。冬天过去了,就不会再有这样的花了。”
    叶笙歌接过那枝红梅,入手微凉,花瓣上还沾著几粒晶莹的雪珠。
    他低头看著那枝红梅,又抬头看了长乐公主一眼,將梅枝握在手中,点了点头,道了声谢。
    两人在梅园中並肩走了一会儿,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閒话,然后叶笙歌便告辞了。
    他一路將那枝红梅带回了东厂值房,找来一只青瓷瓶,装了清水,將梅枝插了进去,摆在书案的一角。
    那只青瓷瓶与红梅相映成趣,为这间充斥著公文和卷宗的值房增添了一抹鲜活的色彩。
    他站在书案前,看著那枝红梅,沉默了片刻,然后在书案前坐下,开始处理今日的公务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江鹤川主动找到叶笙歌,是在一个晴朗而寒冷的冬日午后。
    他来到东厂值房时,叶笙歌正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著一份京城各坊市的治安匯总报告。
    江鹤川在门口站了片刻,然后进门,没有多余的寒暄,开门见山地道出了来意:“叶督主,在下想调入东厂,在您手下当差。”
    叶笙歌放下手中的报告,抬起头看著他。
    江鹤川依然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,穿著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,面容清瘦,说话慢条斯理,但目光中带著一种认真和决断。
    他继续道:“在下在锦衣卫多年,虽然霍指挥使对在下不薄,但锦衣卫的职责终究以护卫宫廷、缉查百官为主,与在下擅长的追踪和情报分析並不完全契合。”
    “东厂的情报网络遍布全国,涉及的范围更广,在下的能力在这里能得到更好的发挥。”
    “更重要的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著叶笙歌,“在下信得过叶督主的为人。跟著您做事,在下觉得踏实。”
    叶笙歌看著他,江鹤川的能力他早已见识过,若能將这样的人收入麾下,东厂的情报分析能力无疑会更上一层楼。
    他没有犹豫太久,点了点头,道:“好。从今日起,你便是东厂的掌刑千户,负责情报分析和追踪缉捕。具体的职务安排,我会让沈听澜与你对接。”
    江鹤川抱拳一礼,没有多说什么感谢的话,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“是”,便转身退出了值房。
    隨后的几日,叶笙歌在几次朝会上刻意改变了自己的表现。
    以前他出席朝会时,虽然话不多,但每次被问及与东厂或內官监相关的事务时,都能对答如流,条理清晰。
    但这几日的朝会上,他像是变了一个人——当皇帝问及东厂近期的工作进展时,他回答得磕磕巴巴,前言不搭后语,甚至还把几个简单的数据说错了,不得不临时更正。
    当几位大臣就某项政策展开辩论时,他始终保持沉默,低著头,仿佛在神游天外,完全没有参与討论的意思。
    散朝后,几位官员走在一起,低声议论著叶笙歌今日的表现。
    有人说他大概是最近公务繁忙,精力不济;有人说他毕竟年轻,爬上高位后难免有些力不从心;还有人说他不过是运气好,赶上了魏无忌倒台的机会,才捡了个便宜。
    这些议论很快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叶笙歌耳中,他听了之后,只是微微一笑,没有做任何解释。
    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以为他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年轻人,从而放鬆警惕,露出更多的破绽。
    腊八节这日,叶笙歌正在值房中审阅一份来自江南的情报摘要,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著是太子妃身边的徐嬤嬤的声音:“叶督主,太子妃娘娘让老奴给您送腊八粥来了。”
    叶笙歌放下手中的文书,起身打开门,只见徐嬤嬤手中捧著一只食盒,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。
    他接过食盒,道了声谢,徐嬤嬤摆了摆手,转身离开了。
    他回到屋中,打开食盒,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。
    食盒中放著一只青花瓷碗,碗中盛著满满一碗腊八粥,粥色深红透亮,各种配料熬得软烂融合。
    他用勺子舀了一勺,送入口中,红枣的甜、莲子的粉糯、桂圆的蜜香……各种口感和味道在舌尖上层层叠叠地绽放,融合成一种满足的滋味。
    他端著那碗粥,看著碗中氤氳的热气在冬日空气中缓缓升腾,心中涌起一阵暖意。
    他一口一口地將那碗粥喝完,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得乾乾净净,然后將空碗放回食盒中,盖上盖子,继续处理手头的公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