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晨醒来的时候,以为自己已经死了。
    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,浓稠如墨,伸手不见五指。
    冰冷的空气裹挟著潮湿的霉味,他的后背紧贴著冰冷坚硬的地面,寒气顺著石缝不断渗透,丝丝缕缕钻进骨髓深处。
    浑身皮肤阵阵发麻,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皮肉之下攀爬窜动。
    他试著动了动手指。
    极致的剧痛瞬间从指尖炸开,顺著经脉疯狂蔓延,最终狠狠衝撞在心臟位置。
    “嘶!”
    苏晨死死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暴起,胸腔剧烈起伏,险些忍不住痛呼出声。
    但他无比確定,自己还活著。
    秦月语呢?
    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,当头浇下,让他瞬间清醒。
    他猛地睁大双眼,瞳孔在漆黑的环境中急速收缩,拼命想要捕捉哪怕一丝微光。
    一无所获。
    视线在黑暗中反覆扫动,周遭只剩下无尽的虚无与死寂。
    “秦月语!”
    “二狗!”
    苏晨放声嘶吼,巨大的声响在黑暗中传开,却很快被空旷的空间彻底吞噬,没有半点回音。
    无人应答。
    他抬手四处摸索,掌心擦过冰冷的地面,触碰到满地碎石与尘土。
    尖锐的石屑划破指尖,温热的鲜血缓缓渗出,在刺骨的黑暗中,这份温热的触感格外清晰。
    方圆十丈之內,空无一物。
    苏晨端坐黑暗之中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急促的喘息。
    混乱的意识渐渐沉淀清醒。
    那些破碎的记忆如同碎裂的镜片,一片片重新拼凑、归位。
    他记得位面倒转、天旋地转,记得头顶混沌的天穹,像是被巨力从中拧碎、轰然炸开。
    紧接著,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,如同滔天海啸將他彻底席捲,天地倒置,上下左右彻底失去了界限。
    之后,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    苏晨闭上双眼,深深吸气,再缓缓吐出。
    胸腔淤积的血腥气久久不散,喉咙里縈绕著浓重的铁锈味。
    他的经脉碎裂严重,就连赖以保命的鸿蒙归元诀,都无法第一时间修復伤势。
    他內视自身,探查体內伤势。
    周身经脉断裂七成,往日宽阔如奔河的经脉,此刻乾涸得如同断流的溪涧,遍布裂痕与断口,破败不堪。
    丹田內的灵力不足一成,曾经璀璨如星辰的丹田气海,如今黯淡无光,近乎枯竭。
    伤势最重的当属神魂,识海之中,点点星光黯淡大半。
    万幸幻神诀仍在自主运转,死死护住他的神识,让其没有在那场浩劫中彻底湮灭。
    苏晨睁开眼,在无边黑暗中苦涩一笑。
    鸿蒙归元诀在体內缓缓运转,金色气血从骨骼深处丝丝渗出,缓缓流入破碎的经脉,一点点修补断裂的创口。
    漆黑死寂的空间里,只剩他沉重的呼吸声,宛如一头重伤的凶兽,独自舔舐著满身伤痕。
    这个艰难的修復过程,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。
    第三天,苏晨终於再度睁眼,体內力量小幅回升,已然能够催动灵力,行动不再受限。
    他身上的伤势,皆是轮迴之光与空间乱流所致,寻常肉身功法根本无法修復。
    但鸿蒙归元诀逆天无比,能够一点一滴缝补他的肉身根基,只是耗费的时间极为漫长。
    苏晨单手掐动法诀,虽远未恢復巔峰战力,却已然腾空而起,催动大虚空术,尝试感应周遭的空间坐標。
    毫无回应。
    这片空间没有任何空间標记,也不存在半点熟悉的灵力波动,就像是一片被世人遗忘的废墟,孤零零的悬浮在虚空角落。
    苏晨立身黑暗虚空,久久沉默。
    “不管如何,先离开这里再说。”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下定决心,身形一动,朝著黑暗之外飞掠而去。
    彻底衝出黑暗笼罩后,眼前竟是一片苍茫荒漠。
    荒漠绵延万里,无边无际,望不到尽头。
    以苏晨如今的飞行速度,足足疾驰了三天,才终於掠过无垠荒漠,抵达荒漠边缘,一座城池映入眼帘。
    城墙不算高耸,仅有三丈之高,在武者横行的中州大地,只能算作一座小城。
    但城墙绵延数十里,如同一条灰色巨蟒盘踞大地,壮阔绵长。
    城头插满旗帜,旗帜上绣著一个苍劲的“北”字,狂风吹拂下猎猎作响,在日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。
    城门大开,往来行人络绎不绝,十分热闹。
    城门两侧分立两名守门武者,皆是王侯境初期修为,目光锐利,不停扫视著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。
    苏晨在城外三里处落地,没有贸然入城,寻了一块巨石静坐,静静观察著整座城池。
    这座城池规模虽小,但城內隱隱传出强横灵力波动,显然藏著不少高手。
    “贸然入城,若是引发衝突,以我如今的状態,怕是会生出不少麻烦。”
    苏晨暗自沉吟,隨即定下心神:“先入城安顿,摸清此地方位再说。”
    只要確定这里是中州何地,他就能找到九天神闕,快速恢復自身实力。
    待到实力恢復,他定要上穷碧落下黄泉,寻回秦月语。
    “呼——”
    苏晨心念微动,体內灵力悄然运转,面容在灵力改造下缓缓变化。
    眉骨压低,颧骨微抬,原本清俊秀气的面容变得粗獷硬朗,儼然一副三十岁壮年武者的模样。
    同时他刻意压制自身修为,將气息稳固在王侯境一重。
    这种修为在中州隨处可见,平凡至极,毫不起眼。
    仔细检查一遍自身偽装,確认毫无破绽后,苏晨抬步朝著城门走去。
    “站住!”
    刚走出数步,守门武者立刻抬手將他拦下。
    “出示入城令,缴纳十块灵石押金,出城之时可原路退还。”
    十块灵石,对昔日的苏晨而言,根本不值一提。
    苏晨心念一动,掌心瞬间出现十块晶莹灵石,隨手递了过去。
    守门武者接过灵石,掂了掂分量,確认无误后,从腰间取下一枚青铜令牌递出。
    令牌巴掌大小,铸造精致,正面刻著一个苍劲有力的“北”字,背面篆刻“北宫”二字,再无其他纹路。
    “此城何名?”
    苏晨接过令牌,隨口问道。
    守门武者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番,眼中带著几分诧异:“北宫城。你连这都不知道,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