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安静了几息。
    佩里站在原地,右脚已经往后挪了三寸,但上半身还绷著,脸上那副被逆子伤透心的表情还没完全撤乾净。
    他的脑子转得很快。
    长袍人的供词虽然指向了他,但这种在精神强制下逼出来的口供,在联合防线的规程里,是有爭议的。
    他还有翻盘的余地。
    “林渊。”佩里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,但还压著。
    “你用这种手段逼供,我能理解你的急切,但这不符合联合防线的审讯条例。”
    他抬起手,指了一下地上那个眼神涣散的长袍人。
    “精神强制状態下的供述,不具备法理效力,这是联合防线成立以来的基本准则,你可以去翻章程,第七十三条,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    林渊歪了一下头。
    “你居然还有心情跟我扯条例。”
    “不是扯条例。”佩里觉得自己占理,平静了下来。
    “是就事论事,德里克做的事我不包庇,该查就查,该罚就罚。
    但你不能因为一个被烧得神志不清的教团成员胡说了几句,就把罪名往我头上扣。”
    他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,目光最后落在玛格丽特身上。
    “玛格丽特,你是情报部的主管,你应该比谁都清楚,证据链不完整的指控,等同於诬告。”
    玛格丽特没有接他的话。
    她看著佩里的眼睛,转身走到陆衡面前,低声说了一句什么。
    陆衡从怀里掏出一块储存灵石,递给了她。
    玛格丽特接过灵石,灵力注入,灵石表面浮现出一段影像。
    “佩里理事。”
    “你说证据链不完整?”
    她把灵石举起来。
    影像里,是一间办公室,佩里坐在桌后,面前站著德里克。
    德里克的声音从灵石里传出来:
    “父亲,第三號峡谷的封禁区,就差你这边的签章。”
    佩里的声音:“知道了,万事小心。”
    影像到这里就断了。
    佩里的脸色终於变了,怒吼道。
    “这东西哪来的。”
    玛格丽特把灵石收回手中。
    “佩里理事,情报部的职责就是收集情报,你以为我查了你这么久,手里只有猜测?”
    她偏过头,看向诺曼·凯恩。
    “诺曼副队长。”
    诺曼站在佩里斜后方,手按在剑柄上,额头上的汗一直没干。
    “你是警备队的副队长,执行逮捕是你的职责范围。”
    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。
    “现在,请你履行职责。”
    诺曼的手指在剑柄上捏了又松,鬆了又捏。
    他看了佩里一眼,又看了玛格丽特一眼。
    他很清楚,佩里经营联合防线十几年,他手下的兵,他提拔的人,遍布警备队和后勤处。
    站在这里的人里面,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吃佩里饭长大的。
    抓佩里,等於把自己架在火上烤。
    但不抓,等於当著所有人的面抗命。
    诺曼吞了口唾沫,朝身后挥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一组、二组,上前。”
    八个警备队员从队列里走出来,脚步有些犹豫,但还是围了上去。
    佩里没有动。
    他站在原地,目光从玛格丽特身上移开,扫过围上来的警备队员,最后落在林渊身上。
    “林渊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以为这就完了?”
    林渊把双手背在身后,笑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不然呢?你还有什么花样没使?”
    佩里没有回答。
    他闭上了眼睛。
    所有人都以为他认命了。
    然后他的脚下亮了。
    一道阵纹从他脚底蔓延开来,速度快得离谱,不到半息就铺满了他周围三米的范围。
    诺曼的脸色剧变。
    “理事大人,您……”
    “別费劲了。”佩里睁开眼。
    “这套阵纹是我花了十二年从深渊遗蹟里一点一点拼出来的,全联合防线没有第二个人见过。”
    阵纹开始转动。
    “没有人能不断。”
    他看了一眼玛格丽特。
    “玛格丽特,你查了我那么久,有一件事你始终没查到。”
    “我在第二圈的混沌深渊里,还有一个地方。”
    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盛,七层金色防护罩叠在一起,把佩里整个人包裹在里面。
    诺曼拔剑劈了一刀,剑刃砍在最外层的防护上,火星飞溅,但防护层只是晃了一下,连裂纹都没出。
    陆衡出手了,灵力凝成拳劲砸上去,第一层碎了。
    第二层紧接著补上来。
    玛格丽特双手结印,符文光束打在防护层表面,击穿了第二层。
    第三层又补上来了。
    七重防护,打碎三重的时间里,其余四重依然稳稳运转。
    佩里的身体已经开始虚化了。
    传送倒计时已经过半。
    他隔著防护层,最后看了林渊一眼。
    “我们后会有期。”
    林渊站在原地,双手一直背在身后,从头到尾没有动过。
    他看著佩里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,歪了一下脖子。
    “十二年拼出来的阵法?”
    佩里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挺用心的。”
    林渊抬起右手。
    眉心剑印脱离,金黑二色的光芒窜了出来。
    他用食指,轻轻点在了佩里的七重防护罩上。
    指尖接触到最外层的那一刻,七重防护同时炸裂。
    碎片往四面八方飞射,在空中化作灰烬。
    传送阵的光芒熄灭了。
    佩里已经虚化了大半的身体重新凝实回来,传送中断的反噬让他整个人踉蹌了两步。
    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脚下。
    阵纹全碎了。
    十二年,一根手指。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著站在面前的林渊,嘴唇张了两下,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    林渊收回手指,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粉末。
    “十二年?”
    他走到佩里面前,低头看著这个经营联合防线十几年、算计了无数人、自信到连退路都备了七层的老头。
    “你那十二年,真挺可惜的。”
    佩里的膝盖弯了,不是他自己想弯的。
    林渊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    他的右腿先跪下去,然后是左腿。
    膝盖砸在碎石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    几百號人看著联合防线五星常任理事艾伦·佩里,被一个龙国人单手按著跪在地上。
    佩里的脸朝下,青筋一条一条地鼓著。
    他的嘴里挤出几个音节,含混不清,听不出是在骂人还是在喘气。
    林渊鬆开了手。
    佩里没有站起来,不是不想站,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    林渊退后一步,转头看向玛格丽特。
    “玛格丽特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你的人,你带走。”
    玛格丽特点了一下头,冲诺曼抬了抬下巴。
    这一次,诺曼没有犹豫。
    八个警备队员衝上去,灵能锁扣拷在佩里的手腕上。
    老刀在旁边看完了全程,对著赫尔曼感慨了一声。
    “你说这老头,十二年攒了七层防护,结果被一根手指头戳没了。”
    赫尔曼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小声接了一句。
    “我觉得……他这辈子可能没遇到过这种事。”
    “很正常。”
    “大部分人这辈子都遇不到。”
    他看了一眼被架著往外拖的佩里,又看了一眼正在和玛格丽特说话的林渊。
    “要不怎么说,別惹龙国人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