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为我想来?”
    林渊站在城墙上,看著背对自己的女人。
    语气里透著怨气。
    “本来在开开心心的零元购,突然被拉进这种鬼地方。”
    “又湿又冷,还没信號。”
    他撇了撇嘴,视线扫过四周荒凉的废墟。
    “要不是有人求著我来,我早回去了,而不是在这里跟你废话。”
    苏妙语沉默了。
    没有回头。
    但那笔直的脊背,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    许久。
    那声音再次响起。
    “或许,这就是天意。”
    “既然来了,那就留下吧。”
    “作为新世界开启的见证者……亦或是,祭品。”
    呼——
    风起了。
    从废墟的每一道缝隙里钻出来,呜呜作响。
    祭坛之上。
    那原本暗淡的纹路,开始亮起光芒。
    光芒顺著地面的裂缝蔓延,顷刻间爬满了整座死城。
    林渊低头看去。
    脚下的废墟开始翻涌。
    无数只乾枯、腐烂的手臂,破土而出。
    紧接著是头颅,身躯。
    它们身上穿著古老的甲冑。
    有的只剩下白骨,眼眶里跳动著幽绿的鬼火。
    有的还掛著腐肉,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    数量太多了。
    从四面八方涌来,填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空间。
    他们朝著林渊所在的位置,扑了过来。
    苏妙语依旧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    林渊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真是……”
    “一点新意都没有。”
    他站在原地,体內的熔炉轻轻转动。
    嗡。
    一层金光,浮现在他体表之外。
    第一只衝上来的厉鬼,张开大嘴,狠狠咬向林渊的小腿。
    嗤——
    就在接触到金光的剎那,直接融化。
    变成了一缕青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    紧接著是第二只,第三只……
    成百上千的鬼物前赴后继。
    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金光。
    林渊的声音含糊不清地传出。
    “非要动手吗?”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    苏妙语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    周围的鬼群攻势愈发凶猛。
    几只体型巨大的鬼將从尸堆里爬出来,挥舞著巨刃,对著金光狂砍。
    当!当!当!
    火星四溅。
    金光只是微微盪起涟漪。
    “我有我的苦衷。”
    苏妙语站起身。
    缓缓转了过来。
    眸子里藏著深深的疲惫和决绝。
    “林渊,你不懂。”
    “这个世界烂透了。”
    “只有毁灭,才能带来新生。”
    “只有打破这一切,我才能救出我想救的人。”
    林渊挑了挑眉。
    “你想救的人……”
    “是你姐吧?”
    空气,凝固了。
    那铺天盖地的喊杀声,在这一刻都远去了。
    苏妙语瞳孔收缩,紧盯著林渊。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    声音有些发颤。
    这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,也是她最大的软肋。
    除了万噬教团的那几个高层,根本没人知道她还有个姐姐。
    更没人知道,她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那个姐姐。
    林渊看著她这副反应,心里更有底了。
    “我不光知道你有姐姐。”
    “我还知道她叫苏清歌。”
    “更巧的是……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指了指自己。
    “就是她让我来的。”
    “不可能!”
    苏妙语的情绪瞬间失控。
    她猛地挥袖。
    祭坛上的光芒大盛。
    “你在撒谎!”
    “我姐被关在万噬教团的总坛!在无尽深渊之下受苦!”
    “你怎么可能见到她?!”
    “她怎么可能让你来?!”
    苏妙语双目赤红,原本清冷的气质荡然无存。
    “那个组织答应过我!”
    “只要我打开鬼门关,只要我献祭掉这座酆都城!”
    “他们就会放了我姐!”
    “他们以古神的名义起誓!”
    隨著她的怒吼。
    整座死城都在颤抖。
    那些原本被金光阻挡在外的鬼物,受到了某种刺激。
    体型暴涨。
    原本黑色的鬼气中,掺杂进了一丝丝暗红色的血光。
    攻击力翻倍。
    咔嚓。
    林渊体表的金光,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    他看著发疯的苏妙语。
    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智商这种东西,还真是和顏值成反比。”
    “你是真傻,还是在装睡?”
    “万噬教团那种邪教,他们的话你也信?”
    林渊往前迈了一步。
    这一步落下。
    脚下的断墙轰然崩塌。
    “他们骗了你。”
    “你姐根本不在什么总坛。”
    “她就在这忘川河底。”
    “被人抽了一半的魂,当成了阵眼,镇压了不知道多久。”
    “住口!!”
    苏妙语尖叫。
    双手结印,对著林渊狠狠按下一掌。
    轰隆——
    一只由无数白骨组成的巨手,从天而降。
    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,要將这个满嘴谎言的男人拍成肉泥。
    “我不信!”
    “我不信!!”
    她不愿信。
    也不敢信。
    如果林渊说的是真的。
    那她这些年所做的一切算什么?
    助紂为虐?
    亲手把姐姐推向更深的深渊?
    这种信念崩塌的痛苦,比杀了她还要难受。
    林渊抬头。
    看著那只遮天蔽日的白骨巨手。
    眸子里,一抹黑色幽光闪过。
    “不信?”
    “那就让你看看证据。”
    他抬起右手。
    掌心向上。
    炉底那汪死水泛起涟漪。
    “开。”
    轻轻一个字。
    哗啦啦——
    一处黑色的水洼,出现在林渊背后。
    朝著白骨巨手流淌而去。
    那只落下的白骨巨手,在触碰到黑水的瞬间。
    就停住了。
    上面的戾气、怨念,乃至那股子力量。
    全部被黑水吞没。
    短短一个呼吸。
    那只足以拍碎山岳的巨手,就这么凭空消失了。
    黑水没有停歇。
    它环绕在林渊周身。
    向外扩散。
    所过之处。
    那些陷入狂暴的鬼群,一个个发出哀嚎,拼了命地想要后退。
    晚了。
    黑水漫过。
    数千只厉鬼融化。
    化作最精纯的能量,被黑水吞噬殆尽。
    战场,空了。
    只剩下林渊一人,站在黑色的水面上。
    身后黑浪滔天。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    祭坛上。
    苏妙语的手僵在半空。
    她盯著林渊脚下的黑水。
    那股气息……
    太熟悉了。
    忘川。
    “你怎么会……”
    苏妙语声音乾涩。
    “你怎么会有忘川法则?!”
    “除了歷代孟婆和……和我……”
    她的话音戛然而止。
    一个荒谬的念头,在她脑海中炸开。
    林渊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只是平静地看著苏妙语。
    “我说了。”
    “是你姐给我的。”
    苏妙语的身子晃了晃,差点跌坐在地。
    脸上血色尽褪,变得惨白如纸。
    真的是姐姐……
    这股亲切感。
    做不了假。
    万噬教团骗了她。
    从头到尾,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。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    苏妙语张了张嘴。
    两行清泪,顺著脸颊滑落。
    她缓缓垂下双手。
    祭坛上那原本狂暴的光芒,也隨著她的心境波动,开始变得黯淡。
    “错了……”
    “都错了……”
    她猛地抬头。
    双手结出一个印记,想要逆转阵法。
    “给我停下!!”
    然而。
    就在她的手指即將合拢的那一刻。
    异变突生。
    嗡——
    一道漆黑光柱,从祭坛內部射出。
    笼罩了苏妙语的身体。
    “唔!”
    苏妙语发出一声闷哼。
    保持著结印的姿势,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。
    那双充满悔恨的眸子。
    也迅速被一抹黑色侵染。
    一股陌生、宏大的意志,降临在了她的身上。
    “这具容器……”
    “心乱了。”
    苏妙语开口了。
    不再是原本的声音。
    变成了一个混合男女老少的机械声。
    它歪了歪头。
    用那双全黑的眼睛,看了一眼林渊。
    “但这不重要。”
    “仪式已经启动。”
    它举起双手。
    整座死城废墟开始加速崩塌。
    祭坛上的光芒,也暴涨了十倍。
    那天空中低垂的阴云,被一只大手撕开。
    露出了一扇……
    横亘天地的青铜巨门虚影。
    鬼门关。
    “门,该开了。”
    被控制的苏妙语张开双臂。
    对著这片天地,发出了宣告。
    “万魂……入瓮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外界,骨殿广场。
    孟婆手中的大铁勺挥出了残影,与神荼的双斧碰撞出漫天火星。
    “给老娘滚开!”
    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,异变突生。
    下方的忘川河突然暴动。
    原本在河水中沉浮挣扎的亿万亡魂,受到了某种诱惑,齐齐调转方向。
    连广场上那些正在廝杀的低阶阴兵,也纷纷丟下武器。
    双目赤红,神情狂热。
    如飞蛾扑火般,冲向那道裂缝。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    神荼动作一顿,看著那漫天鬼影,眼神闪烁不定。
    “那个疯女人,竟然真的敢……”
    远处,谢七爷和范八爷抱著一根断裂的石柱。
    身体在狂风中摆动。
    “七哥!好大的吸力!”
    “闭嘴!抓紧了!不想魂飞魄散就別撒手!”
    孟婆一勺子逼退神荼,身形暴退。
    她抬头看著那道吞噬万鬼的裂缝。
    脸上浮现出些许慌乱。
    “林渊……”
    “你可千万別真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