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的喊杀声,被石门隔绝。
    当林渊一脚踏入这座位於內城深处的“父神殿”时。
    耳边那些令人烦躁的噪音突然消失。
    这里没有守卫,没有机关,甚至没有半点光亮。
    “嘖,装修风格真阴间。”
    林渊皱了皱眉,脚下的触感让他感到些许生理性不適。
    原本应是大理石铺就的地面,此刻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肉毯。
    这肉毯像活物一般,还在极其缓慢地起伏、蠕动。
    顺著肉毯的纹路向前看去。
    在大殿的尽头,屹立著一座黑色王座。
    王座之上,坐著一个人。
    或者说,一团曾经是人的东西。
    那是邹鹏。
    但此刻的他,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特徵。
    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溶解,化作了无数粗大的血管和肉筋,纠缠在王座之上。
    並一路蔓延至王座底部,深深扎入地底。
    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分不清哪里是王座,哪里是邹鹏。
    咚、咚、咚。
    沉闷的心跳声,从邹鹏肿胀的上半身传出。
    每跳动一下,那些扎入地底的血管就会剧烈搏动一次。
    將一股黑红色能量,源源不断地泵向外面。
    “原来所谓的『不死』,就是拿这玩意儿当充电宝?”
    林渊目光上移。
    停留在邹鹏的胸口。
    在那里,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宝石。
    宝石散发著圣洁的光辉,在这满是污秽的大殿里,显得格格不入。
    不出意外的话,那就是“海洋之泪”。
    也是维持这个大型输血泵运转的核心动力源。
    林渊握紧了手中的双刀,脚步未停,径直朝著王座走去。
    就在他踏入王座十米范围的那一刻。
    一动不动的邹鹏,突然有了反应。
    咔咔咔。
    那是颈椎强行扭转的声音。
    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林渊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眼白,只剩下两个旋转的黑色漩涡。
    这一刻,他不是邹鹏。
    是“呠欧鯫”。
    “嘶——!!”
    一声尖啸,从身上增生而出的数张嘴里爆发而出。
    几十根黑色骨刺,破开肉毯,带著悽厉的破风声,从四面八方刺向林渊。
    没有任何试探,出手就是杀招。
    深渊意志很清楚,一旦被眼前这个人类接近,外面的一切都会崩盘。
    所以,它要在这里,把这个入侵者绞成肉泥!
    然而,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骨刺雨,林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    躲?
    那太浪费时间了,真男人就得硬刚。
    “滚!”
    他低喝一声,脚下发力,迎著骨刺撞了上去。
    砰砰砰砰!
    那些锋芒毕露的骨刺,狠狠扎在林渊身上,却像是撞上了一块神铁。
    除了溅起一串火星子,连特么皮都没蹭破一点。
    不仅如此。
    林渊在衝刺的途中,抬手攥住了一根直刺面门的骨刺。
    “咔嚓”一声將其折断,反手朝著王座扔了回去。
    血雨纷飞中。
    踩著满地的肉泥,一步步逼近王座。
    “这就是你的手段?”
    他隨手甩掉手上的骨渣,冷漠地注视著王座上的怪物。
    “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,那你这所谓的深渊意志,身价是不是有点太低了?”
    似乎是被林渊的轻蔑给整破防了。
    王座上的“呠欧鯫”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。
    噗嗤噗嗤!
    更多的血管从地底钻出,硬化成標枪,准备发动第二波更猛烈的绞杀。
    然而。
    就在那些標枪即將射出之时。
    异变突生。
    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    那个怪物的喉咙里,突然传出了极其不协调的哽咽声。
    紧接著。
    那张原本满是暴虐的脸上,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。
    左半边脸依旧狰狞。
    而右半边脸的眼睛里,却流出了一行浑浊的眼泪。
    “杀……杀了……我……”
    “求求你……林渊……”
    那是邹鹏的声音。
    乾涩,沙哑,充满了绝望的哀求。
    他在哭。
    身体在深渊意志的操控下想要弄死林渊,而灵魂却在拼命地乞求死亡。
    这种极致的割裂感,让原本的攻势出现了一瞬的卡顿。
    林渊停下脚步。
    静静看著那张撕裂的脸庞。
    没有嘲笑,也没有多余的怜悯。
    他知道,对於现在的邹鹏来说,每一秒的呼吸都是一种酷刑。
    那个曾经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、甚至吃腐肉睡垃圾堆的汉子,此刻唯一的愿望,竟然是死。
    “哭什么。”
    林渊缓缓举起手中的双刀。
    体內的“熔炉”感应到主人的情绪,发出一声轰鸣。
    呼——
    冥火从他身上腾起,顺著手臂流淌至刀身。
    在他身后,一尊法相虚影若隱若现,带来的恐怖高温蒸发了大殿內浓稠的血气。
    “老邹,你哭个鸡毛。”
    “这点小要求,我满足你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。
    林渊的气息变了。
    如果说刚才他是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。
    那么现在,他就是一把出鞘的魔刀。
    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波动,“呠欧鯫”慌了。
    “嘶!!”
    它发出一声尖叫,顾不上攻击。
    胸口的“海洋之泪”陡然爆发出蓝光。
    它在透支这具躯壳最后的生命力,试图构建出一道坚不可摧的深渊屏障,同时催生出数层骨甲把自己裹成个乌龟壳。
    然而,一切都太晚了。
    “晚了。”
    林渊的声音,宛若死神的宣判。
    “给爷……碎!”
    轰!
    林渊动了。
    他化作一道幽蓝色流光,眨眼间跨越了最后几米的距离。
    手中的双刀裹挟著数十米长的刀芒,对著那个缩在龟壳里的王座,狠狠劈下!
    什么深渊屏障,什么骨甲防御。
    在这一刀面前,连阻挡一秒都做不到。
    咔嚓——!!
    那道光幕刚一接触到刀芒,就崩碎成无数光点。
    紧接著是骨甲,是血肉,是王座。
    噗嗤!
    刀光一闪而过,直接贯穿整个大殿。
    衝击波將周围的肉毯全部掀飞,露出下面焦黑的地基。
    烟尘散去。
    那座黑色王座,已经被从中间削去了一大半。
    连带著周围那些扎入地底、正在输送能量的粗大血管,全部被整齐切断。
    滋滋滋……
    断口处,冥火还在静静燃烧,发出爆裂的声响。
    那些试图再生的肉芽刚刚探出头,就被冥火烧成了焦炭。
    从物理层面,彻底断绝了再生的可能。
    “吼……”
    大殿之外,隱约传来一声虚弱的哀嚎。
    结束了。
    林渊收刀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    他迈步走上残破的台阶。
    在那半截王座之上,邹鹏残破的躯体正无力地掛著。
    深渊意志“呠欧鯫”在刚才那一击中受到了重创,已经沉寂下去。
    只剩下邹鹏原本的意识,正如风中残烛般苟延残喘。
    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    邹鹏艰难地抬起头。
    他看著面前的林渊,露出了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。
    那是解脱,也是感激。
    “谢……谢……”
    他想说什么,嘴唇蠕动了几下,却发不出声音。
    嗡——
    就在这时。
    镶嵌在他胸口的那颗“海洋之泪”,突然开始闪烁。
    失去了宿主的压制,这颗蕴含著浩瀚能量的宝石,內部结构变得极度不稳定。
    林渊眼神一凝,刚想伸手去抓。
    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,那刺目的蓝光便猛烈爆发,將整个大殿彻底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