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。
    林渊蹲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,手里捏著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冰咖啡。
    指尖传来的凉意,稍微压住了一些心头的燥热。
    就在十分钟前,他刚把护工安排好。
    那位大姐看著挺面善,收钱也利索,拍著胸脯保证会把他妈照顾得比亲妈还亲。
    “三百万……”
    林渊仰头灌了一口咖啡,苦涩在舌尖炸开。
    远远不够。
    那医生嘴里的专业术语他听不太懂,但核心意思很明確:这病就是个无底洞,还得填。
    看来那个守岛人的活儿,还得继续干。
    还得干得更卖力才行。
    “借个火?”
    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侧方响起,没有脚步声,像是凭空冒出来的。
    林渊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,偏头看去。
    是个女人。
    穿著一件时尚短款上衣,搭配修身牛仔裤,踩著细高跟,长发隨意地挽在脑后。
    那张脸很精致,但在路灯的照射下,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意思。
    “我戒了。”
    林渊把空罐子扔进五米开外的垃圾桶,拍了拍手上的水珠。
    “而且这儿是医院,吸菸区在那个牌子后面。”
    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红色的禁止標誌,没打算多聊。
    这女人看著就不像普通人。
    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。
    在岛上,那些准备捕猎的野兽,看猎物时就是这种眼神。
    审视,评估,还有若有若无的……好奇?
    “警惕性不错。”
    女人没动,只是把玩著手里的烟盒。
    “自我介绍一下,赵雅。”
    “苏妙语的同事。”
    听到那个名字,林渊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哦,原来是官家的人。”
    林渊重新蹲了回去,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,腾出一块乾净的花坛边沿。
    “怎么?那个刘主管后悔给多了?派你来要回扣?”
    “要是谈钱,那我可没有,钱都交住院费了,要命倒是有一条。”
    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
    赵雅看著这个在档案里被標註为“灭世级威胁”的男人,眼底闪过错愕。
    这就是那个骑著神鹿、单杀兽王的存在?
    怎么看都像是个刚进城的无赖混混。
    “刘涛代表的是基金会,我是异常处理局的。”
    赵雅走近两步。
    “我来,是替苏妙语说声谢谢。”
    “如果不是你,她大概率回不来。”
    “顺便,有些事情想和你当面聊聊。”
    林渊摆了摆手,一脸嫌弃。
    “別整那些虚的。”
    “感谢要有诚意,折现最实在。至於聊天?免了。”
    “我就是个打工的,跟你们这些大人物聊不到一块去。”
    他现在只想赶紧打发走这尊大佛。
    跟官方的人扯上关係,准没好事。
    要么是麻烦,要么是更大的麻烦。
    赵雅並没有生气。
   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条状的物体,在手里掂了掂。
    “这个,也是你的吧?”
    路灯下,那东西泛著温润的白光。
    一把骨质匕首。
    林渊眼睛直了。
    那是他用小野猪獠牙磨的第一把刀!
    当时为了逃命,不知道掉哪里去了。
    “哎哟我去!”
    林渊一个箭步窜上去,伸手就要抢回来。
    赵雅手腕一翻,避开了他的手。
    “急什么。”
    她把匕首递了过去,视线一直锁定在林渊脸上。
    林渊一把抓过匕首,在袖子上擦了擦,一脸心疼。
    “这可是好东西,野猪牙磨的,切肉跟切豆腐似的。”
    “谢了啊,算我欠你个人情。”
    失而復得的喜悦让他对赵雅的敌意消散了不少。
    这女人虽然看著冷,但做事还挺讲究。
    “既然东西还了,那咱们就两清……”
    林渊的话还没说完,声音戛然而止。
    “滋——!!!”
    一股灼烧感,毫无徵兆地从胸口炸开。
    那是七彩巨鹿留下的印记。
    它在发烫。
    林渊捂住胸口,脸色剧变。
    他抬起头,顺著那股灼热感指引的方向看去。
    住院部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赵雅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渊气息的变化。
    上一秒还是个市井小民,这一秒,他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爆发开来。
    活像一头打盹的猛兽被踩了尾巴。
    “该死!”
    林渊低骂一声,转身就往大楼里冲。
    “喂!”
    赵雅下意识伸手去拦。
    “別挡道!”
    林渊头都没回,肩膀一沉,撞开了赵雅的手臂。
    那股力道大得惊人,赵雅被带得踉蹌退了两步,高跟鞋差点崴断。
    “既然你是苏妙语的朋友,那你肯定知道那些鬼东西。”
    林渊的声音在风中飘散。
    “赶紧摇人!”
    “这医院进脏东西了!”
    “我先去拖住,你们最好快点,要是那东西敢动我妈一根汗毛……”
    后半句没说出来。
    但他身上爆发出的杀气,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。
    赵雅稳住身形,看著那个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背影,神色凝重。
    脏东西?
    这里可是广海市中心。
    怎么会有异常生物渗透进来?
    而且看林渊的反应,那个生物的等级绝对不低。
    她不敢怠慢,立刻掏出通讯器。
    “全员一级战备。”
    “目標地点:第一人民医院。”
    “封锁所有出口,疏散周边人群。”
    “这不是演习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医院大厅。
    午夜的掛號处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趴在台子上打瞌睡的值班护士。
    林渊像一阵风卷过大理石地面。
    胸口的灼烧感越来越强,烫得他皮肉生疼。
    “在哪……”
    “到底在哪……”
    他撞开安全通道的大门,三步並作两步,沿著楼梯狂奔。
    16楼。
    那是他的终点。
    但他刚衝到三楼的拐角,胸口的印记突然变了。
    那种指向性极强的灼热感,突然分散开来。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林渊停下脚步,喘著粗气,手紧紧握著那把刚拿回来的骨匕。
    导航坏了?
    不对。
    是目標变多了。
    “喵——”
    一声猫叫,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。
    声音很尖,不像猫,倒像婴儿在啼哭。
    林渊转头看向声音来源。
    楼梯扶手上,蹲著一只黑猫。
    通体漆黑,没有一根杂毛,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。
    只有那双眼睛。
    不是猫那种竖瞳。
    而是一片灰白,像是死鱼的眼珠子,正盯著林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