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屏住呼吸。
    这玩意儿要是活的,那这哪是灯塔,分明就是个绞肉机。
    他把抬起的左脚收了回来。
    脚后跟还没落地。
    “咕嘟。”
    那个藤蔓球里,传出了一声类似肠胃蠕动的响声。
    悬掛在球体表面的那半截海鱼,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    紧接著,那条鱼剩下的半个身子,快速乾瘪下去。
    最后只剩下一副鱼骨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板上。
    林渊头皮都要炸开了。
    这东西还在乾饭呢!
    他脑子里闪过日记本上那潦草的“快跑”两个字。
    “打扰了。”
    他在心里默念一句,身体慢慢地向后转,准备原路返回。
    这破地方一没宝箱二没黄金,只有一堆能把人吸成乾尸的烂藤条,谁爱待谁待。
    就在他转身的一剎那。
    那本日记,从他怀里滑了出来。
    “啪嗒。”
    日记本掉落在地板上,声音悠长。
    林渊整个人僵住了。
    身后那令人作呕的蠕动声,也停了。
    『跑!』
    林渊没有犹豫,双腿发力,整个人冲向楼梯口。
    “唰——!”
    脑后恶风大作。
    手腕粗细的黑色藤蔓,从那个球体上激射而出。
    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残影。
    林渊根本来不及下楼。
    他猛地剎车,转身,枪托抵在肩上。
    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,那是这段时间在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肌肉记忆。
    “砰——!!”
    枪口喷出火舌。
    暗金色的虎纹在枪管上流转,咆哮声震得灯塔都在颤抖。
    子弹裹挟著猛虎虚影,狠狠撞进了扑面而来的藤蔓丛中。
    “轰!”
    冲在最前面的几十根藤蔓直接炸碎。
    黑色的汁液四溅,像是下了一场墨雨。
    但这玩意儿太多了。
    炸碎了几根,后面还有几十根、几百根!
    剩下的藤蔓被激怒了,它们不再是直来直往的穿刺,而是像蛇群一样散开,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包抄过来。
    林渊一脚踢在楼梯扶手上,借著反作用力,身体向后倒飞而出。
    他直接从二层的平台边缘跳了下去。
    人在半空,几根藤蔓擦著他的头皮刺过,扎进了天花板里。
    “嘭!”
    他重重砸在一层的废墟堆里。
    那堆烂木头和铁皮罐头虽然硌得他浑身发疼,但也起到了一定的缓衝作用。
    “咳咳……”
    林渊顾不上疼痛,就地一滚。
    “夺!夺!夺!”
    刚才落地的地方,瞬间被十几根藤蔓扎成了筛子。
    水泥地面被刺穿,碎石飞溅,打在林渊脸上。
    林渊半跪在地上,双手飞快地掰开枪膛。
    冒著热气的弹壳跳了出来。
    他从兜里去摸备用子弹。
    手指有点抖,加上满地都是杂物,第一颗子弹没拿稳,滑落在地。
    “该死!”
    他暗骂一声。
    头顶的破风声已经到了。
    那些藤蔓像是长了眼睛,顺著楼梯扶手蜿蜒而下,尖端裂开,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倒刺。
    『来不及了。』
    林渊看著那几根直奔面门而来的黑影,心头想到。
    他已经能闻到上面那股腐烂的腥臭味。
    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。
    “呼——!!”
    一道火焰,从门口方向涌了进来。
    火焰虽然只有手臂粗细,但温度高得嚇人。
    那几根即將刺穿林渊脑袋的藤蔓,刚一接触火焰,就被烧成渣子。
    “滋滋滋……”
    藤蔓发出尖啸声,它们像是遇到了天敌,疯狂地向后缩去。
    林渊趁机把两颗子弹塞进枪膛。
    “咔噠。”
    合上枪管。
    他这才看向门口。
    只见小红正站在一块倒塌的预製板上。
    它张著嘴,喉咙里还在往外冒著黑烟。
    小眼睛里满是得意。
    “发什么呆!”
    小红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。
    “还不快跑?等著给这破草当肥料吗?!”
    林渊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怎么没跑?”
    他一边从地上爬起来,一边端枪警戒。
    他明明让这只鸟在外面守著,听见枪声就跑路的。
    “啾!”
    小红扑腾了一下翅膀,脑袋高高昂起,那一撮呆毛迎风招展。
    “跑?那是弱鸡才干的事!”
    “本尊堂堂神兽,要是连个看门的都护不住,传出去还怎么混?”
    它嘴硬得要命。
    但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小爪子,却出卖了它刚才內心的挣扎。
    林渊扯了扯嘴角。
    这只鸟,虽然怂了点,贪吃了点。
    但关键时刻,还真没掉链子。
    “行,神兽大人。”
    林渊一把抄起地上的背包,另一只手对著头顶又是一枪。
    “砰!”
    这一枪轰退了再次探头的藤蔓。
    “撤!”
    他大吼一声,掉头就往门口冲。
    小红见状,也不装了,扑腾著翅膀落到林渊肩膀上,两只爪子死死抓著衣服。
    “左边!左边那根柱子要倒了!”
    林渊侧身避开砸下来的横樑。
    两人一鸟,狼狈地衝出了大门。
    外面的阳光刺得林渊睁不开眼。
    但他脚下没停。
    “往哪跑?”
    “隨便!离这鬼地方越远越好!”
    林渊连滚带爬地衝下了灯塔前的台阶。
    他以为这就完了。
    毕竟植物是有根的,出了那个门,应该就安全了。
    但他显然低估了这东西的执著。
    以及它的体量。
    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    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    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。
    林渊脚下一个踉蹌,差点摔倒。
    他稳住身形,回头看去。
    那座原本就已经破败不堪的灯塔。
    此时此刻,正在解体。
    塔身的墙壁上,裂开了无数道缝隙。
    黑色的藤蔓从每一道裂缝里挤了出来,疯狂生长。
    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    不时传来钢筋被扭曲的声音。
    紧接著。
    “嘭!!!”
    坍塌的塔顶再次炸开。
    碎石和钢板漫天飞舞。
    一个巨大的、黑色的、还在蠕动的球体,从缺口处爬出。
    那根本不是什么寄生在灯塔里的植物。
    这他妈整个灯塔,就是这玩意儿的蛋壳!
    现在,它破壳了。
    那个球体在阳光下舒展著。
    无数根藤蔓在空中挥舞,遮天蔽日。
    而在球体的正中央。
    一张由无数死物头骨拼凑而成的“脸”,缓缓睁开了“眼睛”。
    死死地锁定了正在狂奔的林渊。
    “啾……”
    小红在林渊肩膀上缩成了一团。
    “那个……”
    它的声音变得比蚊子还小。
    “我说这玩意儿不是草,你信吗?”
    林渊没说话。
    他只是紧了紧手里的枪。
    看著那个让人san值狂掉的怪物。
   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    会走路的黑脉铁木,长在尸骨上的幻觉珊瑚……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这岛上植物的离谱上限了。
    结果现在,一整座灯塔都他妈的是个蛋?
    这岛上的植物,难道都这么不讲道理吗?
    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。
    將林渊彻底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