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天没搭理周强,耳朵动了动,脑袋往左侧偏过去,试著去听洞內的动静。
    周强偏要在这时候凑上来推赵天。
    “我问你话呢!还有多远?”
    赵天气得直接把手往周强后腰眼上一压。
    周强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大活人,扑通一声,脸朝下直挺挺拍进了雪窝子里。
    张太萍嚇得手下意识按在了枪上。
    她根本没看清赵天怎么出的手,就觉著眼前一花,周强就趴雪里了。
    这得多大的劲?
    赵天单膝跪在雪上,按住周强后背,右手食指比在嘴唇上。
    对著张太萍“嘘”了一声,眼神往左前方递了递。
    张太萍顺著赵天的目光看去。
    断崖中间的一块凹地,被雪堆得满满当当,看著就是个普通的雪坡。
    过了约莫两三秒,雪坡动了。
    像是有人在雪底下挖东西。
    周强还在雪地里折腾,脸憋得通红,嘴里啃了一嘴雪沫子,呜呜地骂。
    张太萍赶紧蹲下去,两只手按住周强胳膊,小声道:“周哥!你先別动!真有动静!”
    周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。
    赵天见周强安静了,便鬆开手,躲到了旁边的一块臥牛石后头。
    周强爬起来,满脸雪沫子,眼睛瞪得血红,抡起拳头就要往赵天那边扑。
    张太萍一把抱住周强的腰:“周哥!別闹了!你看那边!”
    周强扭过头。
    凹地的雪堆上,突然插出一把铁锹头。
    铁锹左右晃了晃。
    紧接著,第二把铁锹也插了出来。
    有两个人从雪窝子里头往外钻。
    左边的人先爬出来,胳膊一抬,袖口露出个巡林队的红袖章。
    后头的人也跟著钻出来,拍打著身上的雪,从雪堆里拽出两把长枪。
    周强看著红袖章,火腾地又顶上脑门。
    转身指著赵天就要骂:“你个小瘪犊子!这就是你说的特务?这不就是巡林队的……”
    他话没说完。
    张太萍在后头拽了拽他:“周哥……”
    “又咋的?”
    “赵天……人不见了……”
    周强一回头。
    雪地上只剩下半串脚印,拐了个弯,绕到臥牛石后头,断了。
    石头后头空空荡荡。
    赵天不见了!
    周强看了看雪地上的脚印骂道:“他娘的!”
    张太萍端著枪转了个圈,指头搭在扳机护圈上。
    “刚才还在这儿,咋说没就没了?”
    周强越想越气,“我就说这小子没安好心!”
    “举报个屁的特务,我看他就是想借咱的手报私仇!他八成是跟人家巡林队的人有过节,把咱俩骗来当枪使!”
    张太萍一听也觉得有点道理。
    “周哥,你这么一分析……在理。咱回所里就给他逮起来,走程序,关他个十天半月!让他知道知道报假案是什么后果!”
    不等两人说完就传来一声枪响。
    子弹擦著张太萍的耳根飞了过去,在她的脸上烫出一条血槽。
    打在张太萍身后的大树上,树皮炸开一块。
    张太萍捂著耳朵滚到树后,还不忘提醒周强臥倒。
    周强却没反应过来,硬要往前冲,试图表明身份,对著特务们喊道:“我是林业派——”
    张太萍见状一把拽住周强后腰的武装带,死命往大树后头拖。
    “周哥!別喊!”
    “砰!”
    又是一枪。
    正打在周强刚才站脚的地方,雪窝子炸起一团白。
    惊得周强脑门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    “真……真开枪啊?”
    张太萍背靠著树干,提醒道。
    “周哥,你清醒点儿,他们根本不是护林队!是特务!他们是要灭咱们的口!”
    周强还要骂,张太萍一抬下巴。
    “周哥!你看那边!”
    十几米外,赵天正蹲在一块隱秘处,猎弓横在膝头,冷眼看著这边。
    周强扯著嗓子骂:“赵天!你他妈早知道有埋伏是不是?!你还先跑了?”
    赵天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。
    “我早就告诉你们,这帮人不是善茬。”
    “你们非不信,跟我舞舞扎扎的。现在知道厉害了?你们自己看著整吧,反正我该说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,我管不了。”
    说完,赵天把猎弓往肩膀上一甩,转身就往林子外头走。
    张太萍一看赵天要走立刻就急了:“赵天同志!你先別走!”
    赵天连头都没回,甚至走得更快了。
    张太萍手心里全是汗,指头直哆嗦。
    “周哥,现在咋办办?要不咱们道个歉,把赵天请回来?”
    周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    “叫他干哈?一个打猎的,他能顶个屁用?”
    “咱俩手里有枪,还怕那两个特务?正好,等回头立了功,功劳也是咱自己的了!”
    张太萍看了周强一眼,算是默认了周强的话。
    周强边说边端起枪,眼睛通红。
    “张太萍,你掩护,我摸过去!咱们抓活的,这功劳够咱吃一辈子了!”
    这时,对面雪堆后头也响了枪。
    “砰!砰砰!”
    周强和张太萍赶紧探头还击。
    两边隔著雪坡对射,子弹打得树枝咔嚓咔嚓往下掉。
    打了没几个来回,对面雪堆里突然飞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,拖著青烟。
    “是炸药!”
    张太萍大喊。
    “轰”得一声巨响,连地皮都在颤。
    张太萍和周强被气浪掀得趴在雪里,耳朵里全是嗡嗡声,眼前发黑。
    雪块和土块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    几十米外,赵天听见声音下意识停了下来。
    他回头看向炸起黑烟的地方,皱了皱眉。
    “连炸药都有……这帮狗日的,真敢整啊。”
    赵天摇了摇头,抓紧猎弓,加快了脚步。
    心想,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,后面的事儿不该他掺和,家里人还等著他回去呢。
    张太萍从雪里爬出来,回头一看。
    周强闭著眼,一动不动地趴在树后头,棉警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,脸上全是黑灰。
    “周哥!周强!”
    周强没应声。
    对面特务的子弹听见声音后又打了过来,压得张太萍抬不起头。
    弹匣里的子弹也没剩几发。
    张太萍彻底慌了。
    她看著赵天快要消失的背影,也顾不上其他,扯开嗓子求救:
    “赵天同志!救救我!我知道错了!是我狗眼看人低!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,救救我们吧!”
    赵天听到张太萍的道歉回头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