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经理正一肚子火,没好气地吼:“咋的?!”
    李师傅一跺脚,鞋上的雪粒子溅得老高。”
    “刘经理,咱们饭店之前来了个卖飞龙的猎户。在门口被小李子拦住了,还骂了他……”
    “我们发现卖的是飞龙就一路跟来了!他刚进了小山岭饭店,咱们也赶紧进去,说不定还能拦住!”
    刘经理听完,脑袋嗡的一声。
    他抬手指著仨人:“你们……你们三个完犊子玩意儿!你们知道撵走的是啥?那是飞龙的长期供户!是老子的前程!”
    “老子要是升不了官,你们仨这辈子就搁后厨刷马勺子吧!”
    男服务员脸憋得紫红:“刘经理,我也不是故意赶人的,我也不认识飞龙啊……”
    刘经理一脚踹在服务员大腿上:“不认识?你他妈在饭店干三年了!飞龙羽毛不认识?都给我滚!滚回去!”
    刘经理眼瞅著赵天在小山岭饭店屋里数钱,气得胸口发闷,悔得牙根直痒痒。
    小山岭饭店里,赵天把钱揣好,抬头看见柜檯后头掛著几串榛蘑,用红绳串著,伞盖厚实。
    他指著榛蘑问道:“赵经理,你这蘑菇乾货卖不卖?”
    赵经理满脸堆笑:“卖!別人来了我肯定不卖,但赵天兄弟你卖我这么大面子,我咋能不卖?”
    “这是正经长云山榛蘑,燉飞龙最对味儿,市面上紧俏得很。”
    赵天点头道谢:“行,麻烦李经理卖我二斤。”
    赵经理亲自从柜檯底下搬出个小木箱,挑出最厚实的几串,上秤称足。
    “二斤高高的,算你內部价,八块钱。”
    赵天数出八块钱递过去。
    赵经理把蘑菇用油纸包好,塞进赵天的背筐里。
    赵经理又左右看了看,担心长云山饭店在门口顿人,影响他日后收野货。
    便拽住赵天的袖子,一脸为赵天著想的样子道:“赵天兄弟,你跟我来。前门那姓刘的指不定还没走,別让他堵著噁心你。”
    赵经理拉著赵天穿过后厨,带赵天走了后门。
    赵经理亲自把赵天送到巷口。
    “赵天兄弟,今儿个咱算认识了。往后你来小山岭饭店,提我赵德全的名,不用排队,直接上二楼雅间贵宾席。”
    “我亲自给你整俩硬菜,把最好的酒都给你烫上。”
    赵天闻言点头应下:“行,赵经理,我记下了。”
    赵经理见状还是有些不放心,他往前凑了一步,继续叮嘱道。
    “你可別转头就把我忘了,咱可以长期搭伙。你打啥我收啥,价格只高不低。”
    “下次再有飞龙,你可得先往我这儿送。”
    赵天见状,心想:赵德全比刘经理会做人,可眼里的算计也藏不住。
    先处两回看看,要是真讲究,往后野味优先给他送。
    要是也整虚头巴脑的,就趁早拉倒。
    这片儿国营饭店又不止他们两家。
    想到这儿,赵天含糊地点了点头:“再说吧,我这还有事儿就先走了!”
    赵德全见状也没再多话,跟赵天道了別。
    赵天没直接回家,而是直奔镇子西头的林业派出所。
    林业派出所是栋青砖平房,门框上的绿漆掉了一半。
    赵天推门进去,门轴吱嘎一声,震得门框上的霜渣下掉。
    靠窗的办公桌后头坐著个女公安。
    此时正低头往本子上写著什么。
    她旁边站著个男公安,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,缸子上印著“先进工作者”红字。
    赵天观察了一会儿,把背筐放在墙根,走到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女公安面前。
    “同志,我要举报,长云山里有特务!”
    女公安抬头,露出张白净的脸。
    “小同志,你先別急,慢慢说。
    我叫张太萍,这位是周强周警官。你咋称呼?”
    “赵天,长云山红旗大队的。”
    周强斜了赵天一眼,端著缸子喝了口水,没吭声。
    赵天把在山里打松鸡时看见特务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。
    “我看到两个男的戴红袖章,背长枪,看著像巡林队的。”
    “可他们不走正道,专往崖里的山洞钻。”
    “我跟著到山洞附近,发现里面有人接应。”
    “那俩人说话也不是咱本地口音。”
    周强听完,扑哧一声把嘴里的水喷出来一半。
    “啥?特务?”
    他拿袖子抹了抹嘴,上下打量赵天。
    “小同志,你今年多大?二十出头?是不是听村里老人讲古讲多了,脑子让门挤了?”
    “长云山这旮沓,前年刚肃反清理完,连只野耗子都审过三轮,哪来的特务?”
    “还是说……”
    周强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,眼神嘲讽,“你听说举报特务有奖励,想钱想疯了,搁这儿编故事呢?”
    张太萍放下钢笔,眉头皱了皱。
    “赵天同志,周警官说话直,你別往心里去。”
    “不过……这事儿你真看准了?巡林队的人进山巡逻,走个山洞歇歇脚,也是有的。”
    “再说,咱这地方肃反搞了多少轮,真要有特务,能藏这么多年?”
    “你是不是瞅岔了,把猎户或者採药的当成坏人了?”
    赵天一听脸沉了下来。
    “我眼睛没瞎。那俩人走路的架势,拿枪的姿势,还有说的话,根本不是巡林队!”
    “我还跟踪了,山洞里头藏著人!我亲眼瞅见的,还能有假?”
    张太萍站起身,走到赵天跟前,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赵天同志,我们每个月都能接到七八起举报,都说瞅见特务了。”
    “可一查,不是猎人就是迷路的山民。你这……怕是又一起没根据的举报。”
    她掰著手指头,连珠炮似的问了三个问题。
    “第一,大雪封山,特务藏在山洞里吃啥喝啥?粮食从哪来?”
    “第二,要是真在长云山里藏了几年,为啥早没被发现?咱的肃反工作做得那么细,他们能遁地?”
    “第三,也是最要紧的,他们潜伏在这儿,图个啥?这穷山恶水的,有啥可图的?”
    张太萍盯著赵天:“这三个问题,你能说明白吗?”
    赵天气得一股火直衝天灵盖。
    “你问我?”
    “你们是干啥吃的?这些问题应该是你们公安去查的,不是我一个老百姓该答的!”
    “我好心好意把特务送到你们眼皮子底下,你们不琢磨怎么抓人,倒搁这儿审起我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