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锋在学习儒术的时候,吴有德案子,已经让县太爷勃然大怒。
    他下令严查仁和堂的所有產业,详查跟吴有德有关的所有人。
    可惜,蛊真人的踪跡依然杳无音讯。
    穿黑斗篷的神秘人,像人间蒸发一样。
    赵铁柱带人搜遍城,依旧一无所获。
    四眉道长的伤势恢復七成,只是他左边眉梢的两撮白眉,始终没能长出来。
    原本四条眉毛的脸,现在只剩右边两条,看著颇有些不协调。
    秋生打趣说,师父现在该改名叫“二眉道长”。
    被四眉道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,疼得他齜牙咧嘴半天。
    秋兰偷偷告诉李锋,师父两撮眉毛是蕴养多年的福寿眉,每根眉毛里都封著一年的寿元。
    那一晚师父拔掉两撮眉毛施展三昧白焰,等於折掉至少十年阳寿。
    七月十二,中元节前三天。
    义庄的气氛,比往常严肃许多。
    大厅所有棺材盖都盖得严严实实,墨斗线又加弹足足三遍。
    四眉道长让秋生在每口棺材的东南角,都点上一盏长明灯。
    灯油里掺入硃砂和符灰,烧出来的火焰是淡红色,能镇住棺材里的阴气不外泄。
    “中元节前后三天,鬼门关大开,阴间会放鬼魂回阳间探亲。”
    四眉道长一边指挥他们弹墨斗线,一边给三个徒弟讲解中元节的禁忌。
    “这三天里,阳间的阴气会比平时多十倍,义庄里停著的这些尸体,大多数是枉死无人认领的,阴气最重,容易招来孤魂野鬼附身。”
    “所以从今晚开始,你们三个轮流守夜,每人守两个时辰,確保长明灯不灭。”
    秋生好奇问道:“师父,鬼门关真的存在吗?阴间真的有阴差押送鬼魂?”
    四眉道长瞪他一眼:“你跟我学道十几年,还问这种蠢话?”
    秋生缩缩脖子,但四眉道长见李锋在这儿,还是解释一番。
    “鬼门关不在阳间,也不在阴间,而是在阴阳两界的交界处。”
    “每年七月十五子时,阴间的鬼门会打开,阴差押送一批批鬼魂回到阳间。”
    “这些鬼魂有些回来探望亲人,还有些则是回来討债,甚至有阳寿未尽横死的冤鬼,趁著鬼门大开溜出来找替身。”
    “所以中元节这天,家家户户都要烧纸钱,放河灯,安抚这些回来的鬼魂,寺庙道观要办法会超度亡魂,衙门要祭城隍求平安,像咱们义庄这种地方,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。”
    秋兰眨巴著大眼睛问道:“师父,阴差是什么样子的?和衙门的差役一样吗?”
    “当然不一样,它们可嚇人多了。”四眉道长摇摇头,从怀里掏出泛黄的旧册子,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看。
    册子上画著一幅简陋的插图,画中是两个身穿黑衣,头戴高帽的人形。
    全身漆黑的傢伙,帽子上写著“正在捉你”四个字。
    另一个全身惨白,帽子上写著“你也来了”四个字。
    “这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!”
    四眉道长指著图中两个阴差,严肃道。
    “阴间最有名的两位拘魂使者,专司捉拿阳寿已尽的亡魂,黑无常叫范无救,白无常叫谢必安,都是阴司正神。”
    “別看书上画得简陋,真要遇上他们,別说你们,就是为师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『七爷八爷』。”
    秋生凑过来看图,忍不住道:“这黑无常的帽子写『正在捉你』,这也太嚇人了吧?”
    四眉道长呵呵一笑:“嚇人就对了,阴差拘魂,本就是嚇人的差事,阳寿已尽的人,看到这顶帽子就知道自己逃不掉,乖乖跟著走。”
    “要是还敢反抗,黑无常手里的勾魂索一甩,直接锁住魂魄拖回阴间,那就不是客客气气地请,就算把你打个魂飞魄散也是活该。”
    李锋突然担忧地说道:“师父,中元节鬼魂回阳间,会不会被蛊真人利用?”
    四眉道长也嘆口气:“唉,这正是为师担心的。”
    他走到义庄门口,望向城北的方向。
    “蛊真人的蛊虫需要阴气滋养,黑眚之气是他养蛊的主要材料,但中元节这三天,阳间的阴气浓度会暴涨十倍,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,如果他趁著鬼门大开的时候,用蛊虫控制游荡的孤魂野鬼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    秋生挠挠头:“鬼魂也能被蛊虫控制?这也太可怕了吧!”
    四眉道长严肃道:“普通的蛊虫不行,但南疆有一种失传已久的邪蛊,叫噬魂蛊。”
    “这种蛊虫专门啃噬鬼魂的魂魄,被噬魂蛊咬过的鬼魂会变成蛊虫的傀儡,完全听从蛊师命令,如果蛊真人手中有这种蛊虫,中元节就是他製造鬼魂大军的绝佳时机。”
    闻言,眾人心头皆是一惊。
    这个消息,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    秋生拍拍李锋肩膀,自信一笑:“师弟別怕,有师兄在呢!”
    秋兰正要开口讥笑师兄,四眉道长却忽然抬手制止他们说话。
    他的表情瞬间,右手按住腰间的八卦镜,死死盯著大厅中的十几口棺材。
    只听棺材盖下,传出诡异的指甲抓挠声。
    “咔嚓咔嚓”
    的声音从每口棺材里传出,像是有长指甲在里面挠棺材。
    棺材盖上的墨斗线,同时亮起暗红色光芒,像烧红的铁丝烙在木头上。
    长明灯的淡红色火焰剧烈摇晃,好几盏灯的火苗同时变成幽绿色。
    四眉道长脸色大变,厉声喝道:“所有长明灯都要守住,不能让一盏熄灭!快去给灯加油!”
    李锋秋生和秋兰立刻行动起来。
    秋生从供桌下抱出一个陶罐,罐里装著掺加硃砂和符灰的灯油。
    他用小勺给每盏长明灯加油,手指捏著勺柄不敢多倒一滴,生怕灯油溢出灯盏浇灭火焰。
    秋兰则取出铜铃,站在大厅里,用特殊的节奏摇响铃鐺。
    安魂铃的声音,在停尸房里迴荡。
    声波让棺材里的指甲抓挠声,略微减弱几分。
    李锋守在最后的棺材旁边,右手掌心亮起雷光。
    只要有哪口棺材的墨斗线断裂,他的掌心雷就会立刻轰过去,先打了再说。
    四眉道长左手八卦镜,右手桃木剑,口中念著镇尸咒。
    八卦镜上浮现暗金色八卦符文,符文化作光柱笼罩住整排棺材。
    光柱中阴阳双鱼缓缓转动,棺材里的阴气被他压下,还直接威胁。
    “都安分一点,不然把你们全烧了!”
    整整一炷香的工夫,棺材里的指甲抓挠声,才渐渐平息。
    长明灯的火焰恢復淡金色,墨斗线的光芒也暗淡下去。
    四眉道长收起八卦镜,微微蹙眉。
    “这才七月十二,鬼门还没正式开,棺材里的阴气就躁动到这个地步,今年的中元节,恐怕不好过。”
    他让三个徒弟,重新检查所有棺材的墨斗线。
    又亲自在义庄的大门,和四面院墙上各贴三张镇宅符,这才稍微放下心来。
    秋生检查著棺材,嘟囔道:“师父,咱们义庄每年中元节都这么折腾,今年是有点奇怪啊。”
    “去年鬼门开的时候,也就两口棺材有动静,今年怎么十几口一起闹?”
    四眉道长摇头道:“今年不一样,黑眚之气渗进城里的地下水,义庄的地基恐怕也受影响,棺材里的尸体长期吸收阴气,黑眚之气一来,等於在乾柴上点了一把火,方才为师若不出手,恐怕已经有好几口棺材压不住尸变了。”
    他收起桃木剑,向三个徒弟招手示意他们围拢过来。
    “为师之所以担心今年的中元节,不仅仅是因为黑眚之气,蛊真人从南疆来到青岩城,不可能不知道中元节是养蛊的大好时机。”
    “如果他手中有噬魂蛊,一定会趁著鬼门大开的时候放出蛊虫,啃噬游荡的孤魂野鬼,將它们变成受他控制的鬼蛊傀儡。”
    “到那时候,他手里就有一批不怕阳光,不怕符咒的鬼蛊大军,足够用来对付青岩城的任何人,包括为师在內。”
    秋生的脸瞬间嚇到:“那我们怎么办?要不先逃命吧。”
    四眉道长敲他脑门一下,骂道:“咱们修行之人,以除妖降魔为几任,岂能遇到麻烦就退缩,为师有一个办法,风险是大了一点,但或许可以解决这个危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