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精尾巴公会大厅,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斜洒落,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。
    吧檯后面,米拉杰繫著白色围裙,白色长髮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低马尾。
    她一手托著擦得鋥亮的玻璃杯,一手拿著抹布沿杯口旋转擦拭,动作行云流水,脸上掛著招牌式的温柔微笑。
    丽萨娜站在姐姐身旁,白色的短髮別在耳后。
    她正踮著脚尖把洗好的酒杯码上架子,每放一个都要歪头確认摆得正不正,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。
    吧檯正前方,露西整个人像一摊融化的黄油趴在檯面上,脸颊贴著冰凉的木质桌面。
    她有气无力地用指尖拨弄著面前的空钱包,硬幣翻了个面又翻回来——就两枚,连买杯牛奶都不够。
    “房租……房租怎么办啊……”
    露西嘟囔著,声音闷在桌面里含混不清,眼神空洞地盯著钱包里那两枚孤零零的硬幣。
    仿佛再多看几眼它们就能自我繁殖似的。
    她双手托腮看著丽萨娜和米拉杰,金髮从指缝间垂落,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,脑海中已经自动播放起幻想画面。
    自己穿著华丽的看板娘装束,站在吧檯后面,笑容甜美地收著钱……
    画面一转,又变成她对著某个客人搔首弄姿地推销,对方头也不回地走掉,留下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。
    如果日耀知道露西的想法,绝对会吐槽的。
    “你想想那个给你便宜1000j的老板,再想想那个变態公爵,色诱战术零战绩啊。”
    米拉杰弯下腰凑过来,笑眯眯地歪头看她。
    “露西酱,需要再续一杯吗?还是说,需要我帮你介绍一份兼职?”
    “不用了!上次你介绍的那个兼职差点把命搭进去!”
    露西连忙摆手,整个人往后缩了缩。
    丽萨娜捂嘴偷笑,悄悄凑到姐姐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,米拉杰噗嗤一声笑出来,肩膀微微发颤。
    “吃我一拳!冰渣子!”
    “你才是冰渣子!火焰白痴!”
    格雷光著膀子,上身肌肉线条分明,拳头与纳兹对撞。
    两人额头抵著额头,青筋暴起,脚下木地板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,谁也不肯后退半步。
    哈比坐在旁边的横樑上晃著两条短腿,抱著鱼啃得一脸幸福。
    砰——!
    公会大门被猛地撞开,门板撞上墙壁发出震耳的巨响,灰尘簌簌落下。
    一个满头大汗的公会成员单手撑著门框,上气不接下气地扯著嗓子喊。
    “艾露莎回来了!!!”
    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    大厅里原本嘈杂的喧闹声在零点三秒內蒸发殆尽。
    几十个公会成员同时僵住,酒杯停在嘴边,筷子悬在空中,有人正举著椅子要砸下去的姿势凝固成了一座雕塑。
    格雷和纳兹的反应最为精彩,两人刚才还互相掐著脖子,此刻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鬆开,各自整了整衣领(虽然格雷並没有衣领可整),然后极其自然地勾肩搭背,脸上瞬间切换出灿烂的笑容。
    “纳兹,我们今天也是好兄弟。”
    格雷搂著纳兹的肩膀,笑得一脸真诚,嘴角却微微抽搐。
    “aye!我和格雷是好哥们!”
    纳兹搂著格雷的腰,竖起大拇指,牙齿咬得咯吱作响,额角一滴冷汗顺著脸颊滑下。
    两人僵硬地並肩站著,像是被胶水粘在一起的连体婴,笑容標准得像是刻上去的。
    露西目瞪口呆地看著这齣变脸大戏,下巴差点掉到桌上。
    她转头看向吧檯,一脸不可思议地问米拉杰。
    “他们这是怎么了?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,一眨眼就称兄道弟了……艾露莎这么可怕吗?”
    丽萨娜竖起食指在面前晃了晃,一副小老师的模样解释。
    “艾露莎在公会里相当於纪律委员哦,而且还是s级魔导士呢,外界都称她为妖精女王~”
    “那可是连纳兹和格雷都不敢惹的存在。”
    她压低声音,故作神秘地凑近露西。
    “上次纳兹偷吃了艾露莎的草莓蛋糕,被追著打了整整三条街哦。”
    “好吧,逗你的,纳兹压根跑不了,被吊在公会房顶上打了一天。”
    露西咽了口唾沫。
    米拉杰放下手中的杯子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,眼眸里闪过一丝骄傲和促狭,漫不经心地撩了一下耳畔的碎发。
    “艾露莎也就比我弱一点。”
    露西猛地瞪大眼睛,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    “欸?!米拉杰你也是s级魔导士吗?!”
    砰——!
    公会大门发出一声惨烈的哀鸣,门轴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声响,仿佛在控诉:这活真是干够了,我要退休。
    艾露莎大步跨进公会,鲜红的长髮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,盔甲在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    她左肩扛著一根巨大的牛角,牛角的弧度几乎碰到天花板。
    右手牵著行李,不是一件,是一座小山,叠了十几个皮箱和包裹,用绳子串在一起,走起路来叮叮噹噹响个不停。
    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大厅,在吧檯处精准锁定了米拉杰,大步走了过去。
    沉重的脚步声让地板微微震动,沿途的公会成员纷纷让路,动作整齐划一。
    “米拉杰。”
    艾露莎站定,把牛角往地上一顿,轰的一声在地板上砸出个浅坑。
    “你让日耀別给你加附加魔法再来试试看!”
    米拉杰双手撑在吧檯上,身体微微前倾,笑得眉眼弯弯,酒窝深深陷下去,语气却带著明显的得意。
    “那你也找个可以辅助你的爱人呀,略略略——”
    她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,银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,整个人散发著一种“我有爱人你没有”的耀武扬威。
    艾露莎眼角跳了跳,冷哼一声別过头去,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。
    她转身面向大厅,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试图装作若无其事的公会成员,有人假装看书,有人假装喝酒,有人假装和旁边的人聊得很投入。
    最后,她的视线落在了勾肩搭背的纳兹和格雷身上。
    艾露莎走过去,每一步都带著压迫感。
    两人下意识想往后缩,又不敢动,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,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    在两人面前站定,伸出双手分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但足以让两人的膝盖同时弯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不错不错,你们今天也很友爱呢。”
    艾露莎露出一个微笑,声音温和。
    “aye!”
    两人像被提线木偶操纵一样,齐刷刷地举起手摆了摆,声音整齐划一,表情机械僵硬。
    露西嘴角抽搐,无力地趴回吧檯上,心想:这俩二货……
    艾露莎收回手,目光上移,看了看二楼走廊——空无一人。
    又看了看米拉杰身旁,只有丽萨娜在擦杯子。
    她微微蹙眉,转向米拉杰问出想问的问题。
    “会长在不在公会?日耀呢?”
    米拉杰摊开双手,摇了摇头,围裙带子隨著动作轻轻摆动。
    “会长带著日耀去参加例会了,一大早就走了。”
    艾露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,嘴唇抿成一条线,握著剑柄的手指收紧,指节微微泛白。
    米拉杰敏锐地捕捉到了艾露莎表情的变化,收起了嬉笑的神色,身体微微前倾,认真了起来。
    “是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    艾露莎深吸一口气,环顾四周。
    “回来的路上,我听到了铁之森的动向。”
    艾露莎的语气骤然沉了下来。
    “他们弄到了拉拉巴伊(lullaby),打算在例会上暗杀所有公会会长。”
    大厅里一片死寂。
    米拉杰的手指停在杯壁上,水珠沿著指缝滑落。
    她摸了摸下巴,银色睫毛微微垂下,像是在快速权衡什么,隨即抬起头。
    “日耀在那里,还有那么多公会会长在,应该没问题吧……”
    话虽这么说,她的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敲击著吧檯,节奏比平时快了一拍。
    艾露莎握紧剑柄,指节咯吱作响,沉声说道:“拉拉巴伊可以通过歌声暗杀范围內所有生物,包括施术者。”
    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。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,那不是普通的暗杀武器,那是范围性屠杀。
    艾露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,果断挥手指挥,声音鏗鏘有力。
    “米拉杰,你立刻联繫会长那边,我带人过去路上拦截!”
    米拉杰收起了所有嬉笑的表情,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“了解”,转身就翻出通讯水晶球。
    两人虽然日常相爱相杀,但正事上从不含糊,又不是纳兹那个会比赛时把队友送走的笨蛋。
    艾露莎转身面向大厅,盔甲在转身时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,目光如炬开始点兵。
    “格雷!纳兹!”
    “到!”
    两人条件反射般挺胸站直,声音洪亮得像在军训。
    “哈比!”
    “aye sir!”
    哈比从横樑上飞下来,啪嗒落地。
    艾露莎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吧檯边缩著的露西身上,微微眯起眼睛。
    “还有那个新来的露西。”
    露西一愣,手指还捏著空钱包,整个人像被点名的小学生一样坐直了。
    “听说日耀把处女座的钥匙给了你。”
    艾露莎走到露西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她,棕红色的眼眸里带著审视,但嘴角微微上扬。
    “让我见识一下日耀认可的新人吧。”
    露西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眼睛,手指攥紧了钥匙扣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    “欸?我吗?我……我真的可以吗?”
    她的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,但眼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。
    公会大厅瞬间沸腾。
    “这是公会最强小队了吧!”
    “艾露莎加纳兹加格雷,再加上个新人,这不是最强拆迁小队吗!”
    “可怜的露西,还不知道自己加入了什么……”
    “为那片即將遭殃的土地默哀。”
    米拉杰已拿出水晶球准备录製,兴奋地朝露西挥了挥手,银色长髮隨著动作轻轻摇摆,脸上写满了赶紧给日耀分享乐子的愉悦。
    艾露莎重新牵起那座行李小山,大步向门口走去。
    身后,纳兹拳头燃起火焰,格雷吹出口冷气,哈比扑扇著翅膀飞到纳兹头上,露西小跑著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