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嫣连忙让到了一边。
    骆尘来到榻前,弯下腰,伸手就要去摸妇人的脉象。
    妇人却连忙將手缩了回去。
    “老妇是旧疾沉疴,已油尽灯枯,不劳公子费心,我这病谁也治不好,就不要白费力气了。”
    声音虚弱,却带著决绝。
    骆尘的手悬在半空。
    他看著妇人那双,浑浊却透著固执的眼睛,心里一下就明白了。
    这老妇人不是不想活,是不想拖累女儿。
    她怕这来歷不明的小子,拿治病当由头,把她闺女的命运,绑在她这条即將入土的老命上。
    果然是母女情深。
    当娘的到死都在替闺女打算。
    骆尘收回手,淡然一笑。
    “你这毛病確实是沉疴,如果我所料不错,应该有十八年了吧?”
    妇人瞳孔猛的一震。
    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骤然闪过一丝惊骇。
    十八年。
    这个数字像一把刀,精准地捅进了,她心口最深的那个秘密。
    唐嫣也脸色一变。
    她眉头拧了起来,厉声说道:“你到底会不会看病?我娘亲这毛病,分明是三年前才发的,你怎么说有十八年了?”
    她瞪著骆尘,眼睛里又浮起一抹冷意。
    三年,她记得清清楚楚,三年前那个雨夜,娘亲突然咳血昏倒,从那天起就再没下过床。
    骆尘淡然看著妇人,没理会唐嫣的质问。
    “那是因为三年前,你才知道罢了,伯母,我说的对吗?”
    唐嫣立即看向母亲。
    妇人眼睛里闪过了一缕微光。
    她沉默了片刻。
    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。
    “没想到公子年纪轻轻,就有如此眼力,可老妇这病已入膏肓,恐怕......”
    骆尘抬手,没让她说完。
    “只要有病症就能救治,只要你们信得过我,我就能治好。”
    妇人震惊地看著骆尘。
    这小子哪里来的底气?
    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,这十八年来,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实情,连嫣儿都是三年前才知道的。
    他不过看了两眼,就连年份都说得丝毫不差。
    他真有这本事?
    唐嫣得到了母亲的证实,心里那点怀疑瞬间烟消云散。
    她的呼吸急促起来,连忙点头。
    “我愿意信你,还请你儘快帮我娘亲治疗。”
    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    像是溺水的人,终於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    妇人却没马上答应,她看著骆尘,问道:“敢问公子是哪个仙门的高徒?”
    骆尘摇头。
    “仙门谈不上,我来自三千里外的小地方——大荒城。”
    妇人一愣。
    唐嫣也一愣。
    大荒城?
    这名字她们听过,但没去过。
    传说中北域最偏僻、最蛮荒的那个小城。
    还真是个小地方......
    母女俩心里同时浮起一丝失望。
    她们还以为骆尘,是哪一个大仙宗的高徒,或者哪个隱世丹道宗师的门下。
    没想到竟然来自边荒之地。
    那种地方,能出什么了不得的人物?
    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    那丝失望明明白白写在母女俩的脸上,藏都藏不住。
    骆尘看在眼里,也不恼。
    他淡然一笑:“还请伯母放心,我不是你的仇人,所以不要有什么顾虑。”
    唐嫣瞪他,眼睛又冷了下来。
    “此话何意,我娘亲哪来的仇人?”
    在她眼里,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凡妇,一辈子深居简出,与人为善,见谁都是客客气气的。
    这样一个女子,又怎会与人结下仇恨?
    妇人却轻嘆了一声。
    “嫣儿,你先出去,娘亲与这位公子有话要说。”
    唐嫣一怔。
    她看看母亲,又看看骆尘,眼睛里全是不解和犹豫。
    娘亲有什么话,竟然要避开她这个亲生女儿?
    她们娘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任何秘密瞒著对方。
    现在娘亲却要她出去,留下一个刚刚相识的陌生人?
    骆尘看著她。
    “放心,我不会伤害你娘亲。”
    唐嫣咬了咬牙,最终点头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她转身走了出去,脚步很沉,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
    心里却翻涌著一团乱麻。
    娘亲到底隱瞒了什么?
    她那病到底是什么来路?
    这个从大荒城来的傢伙,又是怎么看出来的?
    屋里。
    只剩骆尘和妇人四目相对。
    骆尘看著床榻上的妇人,那妇人也在看他。
    “看来你女儿並不知道,你曾经也是一名修仙者,而且还是一位金丹强者?”
    骆尘先开了口,说得不紧不慢。
    妇人浑身一颤。
    那一瞬间,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厉光。
    她的手猛地攥紧了被角,指节咔咔响了两声。
    这个秘密她守了十八年。
    连亲生女儿都不知道。
    眼前这个年轻人,不过二十出头,怎么一眼就看穿了?
    除非......
    妇人的声音沉了下去,带著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。
    “这么说,你是他的门下,是为取我的命而来?”
    她死死盯著骆尘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,“既然如此,情况你也看到了,反正我活不了几天,只希望你能放过我女儿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    说到最后一句。
    声音里多了一丝哀求。
    她不怕死,可她怕唐嫣出事。
    那丫头性子烈,要是知道她娘亲被人害了,拼了命也会去报仇。
    骆尘看著妇人,眼里翻涌的恨意和恐惧,心里嘖了一声。
    这老妇人怕是把自己,当成仇家派来的了。
    也难怪,一个来歷不明的傢伙,一口就道破了她藏了十八年的秘密。
    换谁都得往最坏处想。
    “伯母过虑了,我並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什么人,也与你没有任何的恩怨,你不相信我正常,等我治好了你的病,自然就相信了。”
    骆尘摆了摆手,语气诚恳。
    妇人怔了一下,眼睛里的戒备却没有消退半分。
    “你果真不是他的后人,还能治好我的病?”
    “没错。”
    骆尘往前迈了一步,重新在榻边站定,“既然你已经活不了几天,那就让我试试,又何妨?”
    妇人听了这话,嘴角动了动。
    是啊,她一个將死之人,还有什么好怕的?
    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个死,而她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。
    已经拖累女儿太久了!
    她没再说话,也没再缩手,更没抱什么希望。
    就让他看看,正好,让嫣儿死了救自己的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