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灵城外。
    铁羽苍鷲收拢翅膀,落在一块青灰色的巨石上。
    骆尘翻身下来,拍了拍苍鷲的脖子。
    “老鷲,你先歇著。“
    意念一动,把苍鷲收进了葬天阁。
    他站在山坡上,远远看著大灵城的轮廓,城墙高耸,鳞次櫛比的屋脊,在日光下铺展,比大荒城阔气了不止三五倍。
    “大地方,鱼龙混杂。先摸清楚再进。“
    他意念沉入葬天阁。
    视图模式一开,整座大灵城的图景,就在识海里舖开。
    街道、宅院、商铺,一砖一瓦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他又把模式切到视灵,大小不一的绿色光点,密密麻麻遍布全城。
    筑基修士的数量,让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少说也有大几百人。
    然后,他的意念锁定了,那五个最大的绿色光团。
    金丹境。
    五个金丹大能!
    骆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
    以他现在的境界,对上筑基境能周旋,至於金丹境,那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碰的。
    “金丹家族不能惹,得先认清楚。“
    他重新把意念沉下去,一家一家地看。
    先是郑家,府邸气派,院中三四个筑基修士,正在演武场切磋,正中那位青衣老者,气息沉凝如渊,金丹三层。
    再看林家,府门紧闭,但院墙里面有几个小孩在练剑,边上坐著一个妇人,金丹二层。
    王家、钱家,也各有金丹修士坐镇。
    最后一家在城西角落,宅子不算最大,但院里的灵气比別家浓郁几分。
    骆尘意念探进去,一眼就看见了后院石桌旁边,坐著的红衣女子。
    李若溪。
    她正翻著一卷书,低著头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很是悠閒。
    跟前几日在灵风谷里,看见的样子差不多,只是没那么风风火火。
    “金丹家的女儿,难怪身上带著金枪符那等东西。“
    骆尘嘴角动了动,心里转了个念头,“当时在灵风谷,幸亏没把事儿做绝,不然现在还真不好收场。“
    他想起了那几件,贴著肉换下来的衣裳,嘴角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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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脸上浮起一道压不住的尷尬。
    “算了,这事儿翻篇了。“
    他收回意念,揉了揉眉心,又把注意放回到那些人形绿点上。
    不多会,已经有了目標。
    大灵城的城门敞著,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,比大荒城热闹得多。
    他隨著人潮进了城,拐过两条街,进了城东那片老街区。
    青砖灰瓦,街道比主街窄了一半,两边的铺子都带著年头,门板上的漆褪得发白。
    远远就听见叮叮噹噹的铁锤声,节奏沉稳有力,不紧不慢。
    骆尘循著声音走过去,在一间铁铺门前站住。
    铺子不大,门口摆著几把打好的铁器,锄头、菜刀、铁锹,都是些寻常家用东西。
    一个五旬上下的汉子,正抡著铁锤,砸在烧红的铁坯上。
    骆尘站在门口没动,就那么看著。
    打铁汉子一锤落下,铁坯上迸出几点火星,抬眼扫了他一下,锤子没停,嗓门粗哑地开口。
    “这位公子,是要打什么东西吗?“
    骆尘歪了下脑袋,声音懒洋洋。
    “不打。“
    汉子手里的锤子顿了下,抬头看他。
    “不打?那你来我这儿做甚?“
    骆尘往铺子里迈了一步,站在那排打好的铁器前面,扫了眼,嘴角挑起一点弧度。
    “就是看你手艺太差,过来指点指点你。“
    这话一出来,铺子里的热气都好像凝固。
    打铁汉子把铁锤往砧板上一顿,眯起眼打量骆尘。
    “我的手艺差?“
    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嗤了一声,“公子真会逗乐子,这么说,你也是个铁匠?“
    骆尘点了下头,手指在砧板边沿敲了敲。
    “算是吧,让我玩玩?“
    打铁汉子盯著他看了好几息,眼角的褶子慢慢拧了起来。
    这小子看著不过二十出头,麵皮白净,手指头连个茧子都没有,哪里像抡过铁锤的样?
    他一辈子跟铁打交道,最烦的就是外行指指点点。
    要是不给他点教训,他还真以为打铁是嘴上功夫?
    “行,想玩就玩。“
    汉子把铁锤往骆尘面前一推,退开两步,叉著腰往门框上一靠,下巴朝砧板上的铁坯一抬。
    “公子,请吧。“
    他嘴上客气,心里却翻了个白眼。
    “让你玩一锤,看你这嫩手,能不能握得住锤柄再说。“
    旁边几个路过的街坊听见动静,也凑过来看热闹。
    “哎,这边咋了?“
    “来了个年轻人,说要指点他手艺。“
    “啊?指点手艺?这小子怕是走错门了吧?“
    几个街坊抱著胳膊站在铺子外面,一个个脸上全是看戏的表情。
    骆尘扫了一眼那几个街坊,又看了看靠在门框上,抱著胳膊的五旬汉子。
    他拿起铁锤掂了掂,入手沉甸,少说也有三四十斤。
    “嗯,还行。“
    骆尘隨口说了一句,就朝砧板走了过去。
    瞄了一眼炉火,嘴角微微一挑。
    这炉火看著旺,內里的火劲散乱,杂质太多,炼个普通铁器勉强凑合。
    他將那块半熔的铁块,重新夹进炉中,掌心太虚混天功的灵劲,暗中渗了进去。
    炉火嗡地一声闷响。
    火焰从橘红色陡然变成淡蓝色,火舌舔著铁块,温度暴涨数倍。
    铁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,表面泛起了液態的光泽。
    打铁汉子原本靠著门框,见状腰不自觉地直了直,眼睛眯了起来。
    那两道浓眉挤在一起,嘴唇动了动,硬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    骆尘察觉到身后,那汉子的呼吸节奏变了,从刚才的不耐烦,变成了克制著的惊讶。
    他心里有数,这手控火的本事只是开胃菜。
    真正的好戏在后面。
    炉中的铁块边缘,已经开始滴落铁水,再烧三息就该化了。
    骆尘五指一扣,隔空將铁块抓到锻造台上。
    他偏头看向打铁汉子。
    “大叔,接下来是关键,你可要看清楚了。”
    那汉子眉毛猛地挑了一下。
    这小子还真敢说。
    也罢,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?
    他双手抱胸,下巴微微扬起,一副不屑的表情。
    骆尘不再废话,右手握住锤柄,抡起。
    锤落。
    叮!
    第一声清脆。
    紧接著,叮叮叮!第二锤、第三锤、第四锤——
    他的手臂化作残影,锤头如雨点般落下,叮叮噹噹的声响连绵成片,密集得让人耳朵发麻。
    火星迸溅开来。
    每一簇火星都浑圆饱满,炸开的弧度完全相同,溅射的方向有条不紊。
    无数火星在锻造台四周铺开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控制著,没有半点凌乱。
    它们围绕铁块旋转,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火芒,层层叠叠,恍若日晕。
    打铁汉子的手臂放了下来。
    他嘴巴微张,眼珠子瞪得溜圆,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。
    惊呼:“这......这怎么可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