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死寂过后。
    谢昼眼底翻涌的阴翳缓缓敛去,唇边漫开一点浅淡笑意。
    清雋眉眼舒展,看著竟有几分往日温润无害的模样。
    他不疾不徐开口:“三师姐是什么性子,你不清楚吗?”
    指尖漫不经心地转著半枚淡金色符文,衣摆被风掀起一角,他周身那股阴暗的寒气裹在精致皮囊下,更显瘮人:“这些话她对多少人说过?你被哄过这么多回,还在信吗?”
    温棠脸上那点不带情绪的弧度瞬间敛尽。
    墨色的瞳孔骤然缩紧,周身翻涌的阴风陡然暴涨,吹得院中的藤椅吱呀作响。
    宋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手中纸袋被风一刮,桃酥掉一地,顿时心疼地嗷一声,俯身去捡。
    谢昼恍若未觉,往前又踏了一步,目光直直撞进温棠眼底,弯著唇,几近残忍地又问:“你说她心甘情愿同你待在一起,那你敢解开绳子吗?”
    “你敢让她自己选择去留吗?”
    温棠的指尖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。
    周身阴毒骤然暴涨,空气里瞬间瀰漫开刺鼻的腥甜气。
    对面谢昼不退不让,掌心淡金色符文层层叠叠亮起,符光与毒雾相撞,炸得满地碎石飞溅。
    狂风再次席捲院落。
    宋杳好不容易捡起桃酥拍拍乾净,手中油纸又被刮飞,桃酥再次落地,彻底碎了个稀巴烂。
    宋杳捏著手里最后一块桃酥:“……”
    她现在一百分討厌谢昼和温棠。
    她也有必要黑化一下下了。
    正认命地將桃酥踢到旁边去,远山天际忽然传来阵阵灵力波动,云层翻涌,几道剑光破空而来。
    三人同时有所觉察地转头看去。
    谢昼眯眯眸:“太清阁的人。”
    温棠收回视线,声音冷冰冰:“你还不滚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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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谢昼弯了弯下唇,忽然毫无徵兆地撤去周身所有灵力。
    温棠没料到他来这一出,根本来不及收势,暗红流光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。
    谢昼闷哼一声,身形踉蹌著被击退,“砰”一声从灵力旋涡中摔出来,精准摔在宋杳身边。
    宋杳注意力全放在远山而来的那几道气息上,正思考他们来干什么,被身边突然出现的人嚇一哆嗦,手里仅剩的那块桃酥也跟著再一次落地。
    她在拯救桃酥和关心四师弟之间权衡半秒,最终还是转头匆匆去扶谢昼:“你,你没事吧?”
    谢昼长睫颤动,阴影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。
    他低低咳嗽两声,唇边溢出一道血痕,再抬眼时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瞧著脆弱到极致,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没事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视线落在她虚扶著自己胳膊的手上,声音更轻一些:“应该死不了。”
    温棠站在不远处,一双眼睛冷得像淬过寒冰,毒气控制不住地丝丝缕缕往外冒。
    为什么总有一些蠢货不知羞耻往她的三师姐面前凑。
    叶长安是。
    谢昼也是。
    眼下看来,谢昼比叶长安还无耻千百倍。
    天边的剑光越来越近,温棠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底的杀意,冷冷开口:“装够了就滚,別让我再说第三遍。”
    谢昼却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,看向宋杳,咳嗽两声,面色更难看一些,衬上这张脸,像被雨点打湿的水墨画中人。
    他摇摇欲坠,虚弱道:“七长老托我来寻你,莫要让老人家担心,跟我回去。”
    温棠:“......”
    贱人。
    宋杳原本只想置身事外,见他如此情况,忙將他扶稳一些。
    转头看温棠似乎又在失控边缘,不得已多说两句:“那什么,要不要先管管太清阁的人?”
    没人理她。
    宋杳再次十分困惑迷茫。
    这两人到底在闹什么啊?
    她真想一人给一巴掌让他们清醒清醒。
    忍了片刻,她选择劝稍微正常一点点点的谢昼,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:“四师兄,五师姐是被叶重光所害,才会变成现在这样,她不是故意要伤你的,你別跟她计较,有什么事,待她恢復神智也不迟。”
    她想了想道:“这样,你先回去吧,让长老们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五师姐变正常,你若是待在这里,被其他人发现就说不清了。”
    谢昼一顿,眸光晦暗两分:“你不隨我走?”
    宋杳点点脑袋:“我没事的,不必担心我,五师姐不会对我做什么,我在这里待著陪陪她。”
    谢昼:“......”
    陪陪温棠?
    她倒是一向很好心。
    看不得人落入困境孤苦无依。
    他微抬眼皮,望著她脚踝上的红线,又扯了下唇角:“原来你喜欢这样的。”
    宋杳:“?”
    哪样?
    谢昼攥住她手腕,微微撑了下,站起身,替她將腰间的平安扣摆正:“別让其他不三不四的东西碰它,若想回宗门,此平安扣可传讯於我。”
    宋杳:“......好。”
    谢昼走之前,又往她掌心放一袋桂花糕:“也別吃不三不四的东西。”
    宋杳:“......行。”
    谢昼一走,温棠疾步靠近她,一道红线自她背后飞出,精准缠住宋杳掌心那袋桂花糕,毫不客气地將其甩飞,袋子直接消失在远山高空。
    不等宋杳反应,她又攥住宋杳手腕,另一只手取出一方乾净的素色帕子,低头,將她的手一点一点细细擦过,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。
    等擦完,温棠才放开她,语气平淡不容置喙:“喜欢什么,我买,不许吃別人的东西,尤其是谢昼的。”
    宋杳:“……”
    好霸总啊小温棠。
    这黑化方向是不是不太对?
    温棠就这么定定盯著她,眸色黑黢黢,一副她不应下就不放过她的模样。
    宋杳觉得好玩,点点脑袋:“知道啦五师妹,我以后只吃你买的。”
    温棠蹙眉,不太喜欢她这种哄人的语气。
    她总是这样。
    她对谁都这样。
    承诺张口就来,却从不遵守。
    到底谁能在她这里成为例外?
    有邪修从外头匆匆而来,眼下不是计较称呼的时候,温棠深深看她一眼,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