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醒来时十分痛苦。
    喉咙里像有针尖在刺,脑袋滚烫到几乎要爆炸,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流出。
    寧周难受得满地打滚:“救命,我中毒了,我中毒了!我好像看见我太姥姥太爷爷了!”
    这种痛苦约莫维持了半个时辰,一股清凉舒適的灵力顺著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    不適感剎那间消失。
    喉咙不疼了,脑袋不烫了,眼泪也不流了。
    连身上那些被剑气割出的伤口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、结痂、脱落。
    连神智都清醒许多。
    三人迷茫地从地上坐起来。
    前方,宋杳正懒洋洋靠坐在碧水剑上,整个人被剑身散发著的青光笼罩。
    见他们醒了,她隨手收起本子和笔,大方道:“不用谢,这次的补气丹不收你们钱,下回记得主动给。”
    三人微微陷入沉默。
    所以……
    刚刚那些折磨死人不偿命的症状,都是她的补气丹带来的?
    不知道的以为中毒下地狱了。
    不过拋开副作用不说,他们身上刚刚这么惨烈的伤,隨著副作用的消失,居然跟著好了个七七八八。
    之前宋杳就送过他们补气丹,但都对其副作用有所耳闻,所以没敢用过。
    现在一试,才发觉药效有多恐怖。
    这种疗伤速度和作用,是补气丹能做到的吗?
    宋杳收起剑,落到他们跟前:“还有哪里不舒服?能站起来了吗?”
    三人忙从地上爬起来,纷纷表示自己没事,转头环顾一圈,再次被惊了一下。
    这还是一开始进来的书塔吗?
    一片废墟。
    一片狼藉。
    像被人扫荡过一番。
    能找出一本完整的书都算厉害。
    寧周这会儿才想起要问:“那个假明苒呢?你打贏了吗?”
    宋杳瞥一眼角落里的绿色粘液:“差不多吧。”
    几人跟著看过去,明苒咦一声:“她也是虫子变成的?一条虫子居然这么强?虫子是怎么学会我们家七洲十二剑的?”
    “不是普通妖祟,你们去上香祈愿时,多半被她摄魂取魄了。”
    宋杳应一声,往通道里迈步,“走吧,四师兄还在等著呢。”
    明苒眉头顿时皱紧:“可是还有个问题,下面那道门只有我父母和大姑姑二伯伯知道进去的办法,我们……”
    宋杳打断她:“已经打开了。”
    明苒:“……啥?”
    宋杳皱巴著眉头,力证清白:“不是我乾的,我刚才下来看了一眼,它就自己打开了。”
    明苒忙快步往下跑,果不其然底下的厚重石门已经被打开一条缝。
    石门上的剑纹隱隱亮著光,和她的剑袋一样。
    等等。
    她突兀想起点什么。
    除了父亲他们可以进去以外,还有另一个所有明家人都知道的办法。
    那就是將七洲十二剑修炼到大圆满。
    如此一来,便算是经过明家先祖的考验,可以出入明家任何地方。
    包括剑冢。
    而现在剑冢自动开启,就证明……
    她刚刚晕厥时看到的景象是真的。
    小师父真的的召出她剑袋中的所有剑,达到了七洲十二剑大圆满境界。
    这怎么可能呢?
    想要达到此地步须得灵力支撑,少说要有元婴,甚至是化神境界才能做到……
    小师父不才只是金丹吗?
    而且她与小师父比试过,虽然一击就被打败,但她能感受得到,小师父確实灵力不足且身弱气虚,绝不可能是元婴境界。
    就连金丹中期都可能够不上。
   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
    不对,似乎还有一种可能。
    以前母亲曾说过,这世上有人乃神级金灵根,生一颗七窍玲瓏心,五年便至剑道大圆满,可控天下剑。
    旁人对神剑趋之若鶩,神剑却对此人趋之若鶩。
    若是那人想要,別说是七洲十二剑,就是整个明家的剑都会为她所用。
    在她那里,七洲十二剑根本算不上是一套剑法。
    而那人,便是九圣堂已经死在地境的三师姐,宋杳。
    她心头微颤,犹疑著抬头。
    可小师父不是木灵根吗?
    难不成也像三师姐一样,可控天下剑?
    那小师父日后,岂不是很有可能也修炼至剑道大圆满,成为天枢境第一剑修?
    她越想,眼中光芒越盛,转身扑通给宋杳跪下,一把抱住对方大腿:“大师父!徒儿一定会孝敬你的。”
    宋杳:“?”
    程玥:“?”
    寧周:“?你好諂媚啊明苒,我看不起你。”
    明苒一拳砸过去:“你懂什么啊你。”
    -
    境眼果不其然就藏在剑冢当中。
    隨著宋杳几人靠近,外头刀刃衝击声,术法爆炸声变得越发猛烈。
    整个梧州城都好似在微微摇晃。
    明苒焦急道:“快点走吧,再拖延下去,我担心四师兄扛不住,我们明家的剑阵就算是元婴中期后期都难以抵挡,更別说四师兄只是个符修。”
    宋杳想说谢昼和別的符修不太一样,又觉不太妥当,將话咽回去,率先走进境眼中。
    后头几人迅速跟上。
    境眼收缩。
    梧州城上方,谢昼似有所感地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。
    她出去了。
    对面被困在符咒中的明家眾人显然也发现了。
    他们面容陡然变幻,双目赤红如血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眼周的血管暴起,青黑色的纹路从眼眶蔓延到太阳穴。
    为首明家大姑姑死死盯著谢昼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来的却不是人声,而是极其阴森空洞的虚浮音调:“你以为他们出去就能打破这里吗?”
    “你以为他们能活下来吗?”
    “你以为你能活下来吗?”
    “小小符修,不自量力。”
    那声音带著诡异的笑,像指甲划过石板,尖锐刺耳。
    黑雾也在这一刻从明家人身上喷涌而出,缠绕上他们手中长剑,位置变幻中,剑阵结成,带著滔天的恶意。
    然而下一瞬,他们察觉到不对劲,表情僵住。
    比他们更浓郁的黑气从对面那个仙风道骨的修士身上瀰漫开来。
    围困著他们的淡金色符咒逐渐染上诡魅至极的猩红,硃砂纹路在符纸上蠕动重组。
    灵力散去,魔气瀰漫,赤裸裸带著暴虐杀意。
    再然后,那修士抬眼,清秀温和的脸上扯出一抹讥讽笑容:“你们说谁活不下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