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路上行人渐少,挽春楼却愈发喧囂热闹。
    走出挽春楼,温无双看著叶长安一瘸一拐的背影,终於忍不住上前半步:“师兄,你方才在天字三號房,真的没发生什么事?”
    叶长安一脸菜色,心下五味杂陈。
    他是想直接把事情告诉温家这两个木头,让他们给自己报仇雪恨。
    但被一个刚入门的小姑娘揍个半死,又被逼著將温家的机密泄露了出去,让他无论如何都没脸开这个口。
    再者,父亲本来就对他越来越不满意,要是温家再去告上他一状,更是雪上加霜。
    正纠结著,他余光倏忽瞥见后头追上来那抹淡青身影,脸色再次惨白。
    只见宋杳几步至他们当中,朝他们温温和和地一点头:“好巧,你们也回北摇宗?”
    叶长安被她这声招呼嚇得肩膀都抖了抖,下意识往后缩半步,差点撞到温无眠。
    顿时又有点想哭。
    她过来干什么?
    该不会又想揍他吧?
    温无双和温无眠还在呢!
    他又不敢不答话,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:“是,是啊……”
    宋杳笑笑:“那正好,一起回去吧。”
    叶长安:“……”
    宋杳:“怎么了?不方便吗?”
    叶长安忙哈哈笑两声:“方便,自然是方便的,快走吧。”
    他说著,快步走在最前方。
    温家两姐弟来不及多想,赶忙追上去。
    江烬愣了愣神,总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    这叶长安一向孤傲狂妄,怎么去了一趟天字三號房回来,跟变了个人似的。
    之前不是討厌林木討厌得要命,恨不得將她折磨死吗?
    现在居然好声好气地说可以一起回去?
    他皱皱眉,跟上宋杳脚步:“你,你怎么会在这里?你从哪来的?”
    宋杳困到不行,打了个哈欠就眼泪汪汪:“你话好多。”
    江烬:“……我才问了两句。”
    宋杳:“我管你问几句。”
    江烬:“……”
    她先前不都好脾气得很,今晚怎么……
    空气中有一丝酒香。
    喝了酒的缘故?
    他低声劝道:“不是有门规说,未及十八者,不允许饮酒吗?”
    “昂。”
    宋杳揉揉眼睛,瞧向他,“你要告状吗?”
    江烬被这一眼瞧得梗了梗:“……我,我怎么会告你的状?”
    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-
    回到北摇宗,陈鹤还在院內坐著。
    瞧见宋杳和江烬一道回来,不由鬆口气:“你俩可算回来了,这里毕竟是北摇宗的地盘,说不定会有危险,下次別乱跑,快去休息吧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两人分开,各自往臥房走。
    陈鹤又端著茶水匆匆追上宋杳:“七师姐,你方才喝了不少酒,这是醒酒茶,我亲自煮的,还温著,记著也喝一些。”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    方才已喝过四师弟的解酒茶,这会儿也不好拂了另一小师弟的意。
    宋杳接过,懒著步子往里走。
    没走几步,忽而听见房內传来细微动静。
    她一顿,陈鹤愣了愣: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宋杳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
    “那我回去休息了,有事来敲我门就好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等陈鹤走了,宋杳推门进房间。
    后头门窗开著,桌案上伏著个人。
    月光透过窗欞,碎银似的洒在陈清秋身上。
    她应该是翻窗进来的,鬢边的珠花歪歪斜斜。
    脸上泪痕未乾,醉眼矇矓地抬眼看向宋杳,声音哑得发颤:“师父说要把婚期提上日程,最好今年就让我和叶长安成亲。”
    宋杳迷茫地眨眨眼睛。
    凤宗主要他俩成亲,她跑到她房间里来哭做什么?
    而且,堂堂圣女,现在怎么变成哭包了。
    她停顿一瞬,反手关上门,慢吞吞走过去,將醒酒茶往桌上一搁:“喝不喝茶?五个灵石卖你一杯。”
    陈清秋愣了愣,显然没想到都这会儿了她居然先跟自己做买卖。
    胡乱从芥子袋里拿出一块玉牌放到桌上,陈清秋伸手去倒茶。
    喝茶的架势像喝酒。
    她呛了两声,垂眸泪落得更厉害。
    宋杳瞧一眼玉牌。
    里头有两万灵石。
    钱到位,什么都好说。
    她忍住困意,利落往桌对面一坐,儼然一副极其知心温柔的心理医生模样:“圣女和叶长安有婚约在身,成亲不是早晚的事吗?”
    陈清秋咬著唇,眼泪顺著下頜线砸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:“我派人查过他,他,他是什么德行,什么做派,我都清楚,谁会想和这种人成亲?”
    宋杳抬手给她添上热茶:“那当初怎么不拒婚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陈清秋猛地抬眸看向她,眼底凝著泪,声音发颤,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与不甘,“还不是因为你师姐。”
    宋杳:“?”
    少女攥著茶杯的指节泛白:“宋杳这样喜欢他,甚至不惜为了他与同门反目,定然是有原因的……”
    宋杳:“……”
    不是。
    为了求一个原因,就搭上下半辈子。
    这陈清秋脑子怎么也不清醒?
    她梗了一瞬,一时竟不知说什么,默默起身,去將窗关上。
    陈清秋伏在案上,又嘀嘀咕咕地说起醉话:“也不全是因为你三师姐,我与叶长安成亲,对太清阁和北摇宗都有好处,况且,况且我也不敢违抗师命……”
    “……你说她年岁与我相仿,怎就敢做这么多大不韙之事?”
    “若是她在,兴许能给我指条明路。”
    宋杳关完窗回来,又给她添一杯热茶,声调略略沙哑,带上点受凉了的鼻音:“她都死了,能给你指什么明路?不如让我来指。”
    陈清秋一愣,朝她望去:“你?”
    少年披上斗篷,眼睛弯弯地,一本正经:“这样,你让你师父自己联姻去,万一她能跟叶长安看对眼呢?不然跟叶长安他爹看对眼也行。”
    “谁得的好处最多,谁去联姻,很公平。”
    陈清秋:“……”
    让,让师父去联姻?
    这不是找死吗?
    但听著怎么这么有道理……
    她艰难地消化了一会儿,宋杳已经推门往外走。
    她脑子一抽,磕磕巴巴道:“可,可叶长安他爹不是有夫人了吗?”
    宋杳:“哦,那让你师父跟叶长安他娘联姻也行。”
    陈清秋: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