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鸣礼貌一笑,什么都没说,默默拉开距离。
    徐然见状一怔,旋即笑道:“姑娘不必紧张,在下出身凤安府徐家,並非什么邪祟妖魔。”
    “凤安府?”这个地方陆鸣听著有些陌生,“你不是辰州人?”
    “我是明州人。”
    陆鸣一愣。
    在九州上,辰州位於西南,明州就在辰州上方,恰好夹在辰州和版图最辽阔的中州之间。
    玉华府和明州远隔万里,相对而言,明州距离中州要更近些。
    这人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求师?
    明州当地是没有好宗门了么?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想问,我为何会来玉华宗?”徐然的声音中多了些解释过很多遍的无奈,可看到陆鸣的样貌,又多了几分耐心,“姑娘有所不知,这玉华宗看上去只是把持一府的小宗门,实则背后大有来头。
    玉华宗开派祖师醴泉神君,可是出身中州的化神期修士。
    不仅背景深厚,据说当年也是名震中州的天才修士。
    但几百年前突然销声匿跡,再露面时,就在此地创立宗门。
    所以拜入玉华宗,相当於拜入中州的宗门,无论是对未来的修行,还是日后开宗立派,都大有裨益。”
    陆鸣恍然,好奇道:“那为何不直接去中州?”
    徐然笑容微僵,若不是因为陆鸣国色天香,脸已经垮了。
    我是不想去吗?
    我是进不去啊!
    这姑娘看著秀丽,怎的一点人情世故都无?!
    徐然心中腹誹,但话出口依然带著世家大族的风度,“在下自由惯了,受不得中州的规矩。
    那里虽好,却非我安身之地。
    相比之下,这玉华宗更能让我大展拳脚。”
    陆鸣一听便明白了,暗中將此事记下,也没有拆穿他,只是微微一笑。
    徐然也不想在此事上多言,话锋一转道:“姑娘等下千万小心。
    这一次,肯定没有方才那么轻鬆。”
    陆鸣闻言诧异打量了徐然一番,有些怀疑这廝是不是玉华宗修士假扮,进来当託儿的。
    徐然注意到陆鸣的眼神,失笑道:“只是走一段山路,还不够轻鬆么?
    修道之人,若是连区区两周的山路都熬不下来,如何能过日后漫漫修道岁月?
    我並非有意说教,但吾辈修行之人,应当......”
    “我走了三个多月。”陆鸣淡淡道。
    声音戛然而止。
    徐然尷尬了一瞬,再看向陆鸣的眼神中,多了几分崇敬。
    “敢问姑娘出身何门?
    姑娘你別走啊,等等徐某。
    徐某没別的意思,就是想向姑娘请教一二......”
    陆鸣脚步飞快,主动屏蔽了身后的絮叨,专心思索当下。
    第一轮他能和周江沅一起走山路,应该是巧合。
    这次换了个同伴,肯定是有意为之。
    相信不只是他,留下来的所有弟子,应该都换了同伴。
    那换的目的是什么?
    这回灵气没被封锁,没有杂音袭扰......是想让过程再添一份不確定性?还是在未入宗前,全方位考验弟子的能力...包括运气?
    运气好,两人都是卓绝之辈,顺利过关。
    运气不好,就得带上个拖油瓶,再差些...基本上就可以宣告失败了。
    想到这,陆鸣看了眼匆匆赶上来的徐然。
    炼气圆满,能为助力。
    他的运气还不错。
    这时,面前云雾骤消,竟冒出一条宽数里、深不见底悬崖。
    对岸在云雾中若隱若现,四周再无他路。
    陆鸣朝四方看去,发现除了几棵朝向不同、生得歪七扭八的松树,一大块巨石,再没有別的东西。
    想要过去,只能穿过这条悬崖。
    陆鸣抱著双臂,望著前方思索良久,转头对同样认真思索的徐然问道:“你会飞么?”
    徐然摇摇头,“在下施展全力,能提气一跃二十余丈。
    但这数里之遥,恐怕只有筑基后驭气飞行才可以度过。”
    陆鸣点点头,又看向道旁的树木岩石,微微眯起眼睛。
    既然是考核,肯定有解法,这些东西,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才对......
    “我明白了!”徐然突然兴奋大喊,嚇了陆鸣一跳。
    “还是心性。
    修行路上,艰难险阻就如这天堑一般。
    若是修行之人遇难则避,岂能成就大道?
    之前是毅力,这回玉华宗这是想看到我们修道的决心!”
    说罢,徐然自信满满,大步迈出悬崖,
    下一秒,他就不见了踪影。
    陆鸣惊讶地微微张嘴。
    还真是如此?
    那这考核也太没......
    “救、救命!”悬崖底部,传来悽厉的求救声,“姑娘救我!
    底、底下有蛇!
    成了精的巨蟒!
    救命啊!”
    陆鸣趴在地上,好奇探出头,只见徐然双手吊在斜出的松树上,脸色煞白。
    而他身下,是浓到化不开的云雾,只能隱约听见些嘶嘶声。
    “救我!”徐然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哭腔,“求你了,我怕蛇!
    你救我上去,我什么都愿意做!”
    “......”陆鸣嘆了口气,默默顺著崖壁爬下,一把拎住徐然的衣领,单手拎著他,重回悬崖之上。
    脚踏实地的瞬间,徐然瘫软在地,眼中还残留著惊恐,颤声道:“多、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
    底下有好、好多蛇,都堆成山了!”
    陆鸣闻言,又看向旁边的巨石,趴在上面闻了闻,走到旁边轻鬆將其举起,朝著下方扔了下去。
    过了许久,才传来咚的一声,紧接著一阵激烈的嘶嘶声飘了上来。
    听上去骂得挺脏。
    “姑、姑娘你这是做什么?”徐然回过几分神智,好奇道。
    “看来玉华宗不想让咱们取巧,想过去只能走悬崖。”
    陆鸣拍了拍手,神色淡然。
    石头不是雄黄做的,扔下去没有触发什么机关,应该就是普通的摆设。
    他左右看看,又走到劲松旁,挨个拍了拍。
    当拍到第三棵时,眼睛一亮。
    这棵树拍起来有金铁声。
    他立马捲起袖子,环抱树木,双臂青筋暴起,膨胀了一倍有余。
    隨著一声大喝,树纹丝不动。
    “用不用我帮忙?”徐然凑了过来,態度谦卑。
    此时他已经认清,眼前这女子绝不是泛泛之辈。
    单凭这身体魄,就足以让她在炼气中称雄。
    基於此,徐然在家中多年薰陶出的本能,让他果断选择抱住大腿。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陆鸣摇摇头道,“应该是某种机关。”
    “机关?”徐然一愣,“那咱们要不要用灵气试试?”
    九州大部分机关都是如此催动的。”
    陆鸣觉得可行,然后默默退到安全位置,朝徐然使了个眼色。
    徐然深吸了口气,郑重上前,引导灵气灌入树木之中。
    下一刻,树竟快速伸长,一路延伸到了悬崖对岸。
    “成了!”徐然兴奋收手,可瞬间就发现不对。
    没了灵气的灌注,树竟然在往回缩。
    “看来一次只能过去一人。”陆鸣看著双手紧贴树木,丝毫不敢放鬆的徐然,若有所思道:“一人先过去,维持灵气灌入,再帮助另一人过去。”
    经典的囚徒困境...这倒是件麻烦事。
    “那姑娘先过。”见陆鸣投来审视的目光,徐然也反应过来,毫不犹豫道:“不必与我客气,姑娘救命之恩,我理应如此。”
    听到这话,陆鸣鬆了口气,行了一礼,飞身跃上树干,踩著微微晃动的纤细枝干,缓步朝前走去。
    行至中途,他忽然停步,转头看向徐然。
    徐然一愣,忙道:“姑娘放心,在下绝不会中途收手,毕竟我还要靠姑娘.....”
    “不是这事。”陆鸣摆摆手,扫了眼脚下云雾,认真道:“你恐高么?”
    徐然:?
    ......
    虚空之中。
    那名翻书男子正快速查看著各处情况。
    进入崖底被蛇缠住的、为了爭夺先过悬崖大打出手的,不知所措並肩在悬崖边发呆的......全部被他传送出了玉华宗。
    只是一瞬间,人就少了五成。
    当看到陆鸣和徐然的画面时,他满意地点点头。
    这才是玉华宗该招的弟子。
    他又翻过一页,当看见几名天赋极佳,却因为恐高趴在半空不敢动弹的修士时,有些纠结,索性標註之后翻了过去,然后愣在了原地。
    只见一名少女,左手巨石,右手劲松,舞得密不透风,在悬崖地杀得群蛇退避,无一条敢近前。
    而与她同行的那位修士,被她绑在背上,正抱著两棵松树瑟瑟发抖。
    “嘶......”男子倒吸了一口冷气,又有些头疼。
    规则里好像没说,不能莽过关啊,而且这名叫周江沅的女子,也没有拋弃同伴......
    “刘师弟,情况如何了?”之前那名中年男子再次出现。
    “效果不错。”刘振山挠挠头,迟疑道:“就是有些弟子...张师兄你要不要问问大师兄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张静远笑道:“恐高的弟子,多给些时间。
    若是他们最后都想不出办法克服,无论天赋如何,都劝退吧。”
    “我说的不是那些人。”刘振山將书举到张静远面前,“是这个。”
    师兄弟都沉默了。
    良久,张静远才犹豫道:“应该...也算过关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