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誒?”朱亦姝迷糊了,“还有別人在弹琵琶?”
    “有吧。”顾弦说。
    她將碗里的饭吃完后。
    把瓦罐汤的清汤倒出来,轻抿一口,鲜美的滋味在口腔內蔓延,满足地眯上了眼。
    古人云秀色可餐,陆燃却觉得秀餐可色。
    看她吃饭就是一种享受,饱满的食慾中依稀可见饜足的情慾。
    “顾学姐,还有谁也弹琵琶啊?你认识吗?”郑月有些懵,连忙问。
    “上民乐课的艺考生,我不认识。”顾弦说。
    清都省的音乐统考是明年一月,因此艺考生都会提前报培训班。
    淮中的民乐老师是清都音乐学院的教授谢惊吶,来她门下学习的学生可太多了。
    陆燃思索了一会,问:
    “那这周你们没有上课吗?”
    “嗯,上周结课了。”顾弦眯了眯眼眸,如一枚弯而细长的弦月。
    郑月挠头。
    原本就是大海捞针,这下更是泥牛入海,无跡可寻了。
    陆燃倒是心弦一松,悠哉吃菜。
    ——正所谓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。
    別看他劝郑月那么洒脱,要真是再遇见那个琵琶女,他反而比郑月还要忐忑。
    饶是他自负心性百折不挠,也扛不住再一次沉痛的打击了。
    “啊,那这蛮遗憾的。”朱亦姝微微懊恼,旋即爽朗一笑,“不过你跟阿弦也可以交朋友嘛,说不定又有灵感了呢!”
    顾弦淡瞥闺蜜一眼。
    朱亦姝嘿嘿一笑,她撮合好朋友与陆燃的意图挺明显的。
    她对陆燃的印象很好——能跟郑月这种大老粗玩得好,说明包容心强,待人真诚。
    其次富有才华,虽说她看不懂,但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。
    最重要的是长得挺俊,跟阿弦各方面都般配。
    当然,缺点也很明显,这种优秀的男生一来紧俏,二来经受的诱惑多。
    没有自信与底气的女生是驾驭不住的……
    不过朱亦姝看他之前写的情书,用情深且专一,料想不是始乱终弃之徒。
    所以才动了为好友牵红线的念头,也不刻意撮合,只是打趣一二。
    “嗯,可以可以。”陆燃笑著应下。
    心里仍然在琢磨,那个神秘琵琶女会是谁呢?
    应该不是本校的。
    毕竟淮中是他的大本营,谁人不识陆神王!
    嗯,是別的学校来淮中上课的艺考生?
    也许跟顾弦一样,不怎么网上衝浪……
    也有可能比较害羞或者自卑,不敢来找自己。
    “这家赣菜真是绝了。”
    陆燃將话题拨开,“辣鸡爪很耙,被燉得很软糯,一抿就脱骨,辣度也冲天灵盖,我给满分。”
    “是呢是呢!”顾弦眼眸一亮,“这家厨师做的跟我家乡一个味道,我喜欢微辣,不冲鼻!”
    刚刚她一直在小口抿汤,显然是被辣到了。
    小嘴通红,额头上冒了层汗,如白瓷沁晕。更添几许泼辣娇艷的风情。
    “学姐是赣省人?”
    “嗯呢,老家是瓷都。”
    “听说你们那特能吃辣。”
    “也分赣南赣北的,我家乡的饮食就很清淡,我只能吃一点辣,但没有也不行……”
    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话多了,顾弦止住话锋,默默喝汤。
    朱亦姝偷偷一笑,心说陆燃挺会聊天啊。
    懟著人家姑娘的好球区夸,有油嘴滑舌之嫌疑。
    其实夸美女,最好不要夸身材外貌,人家早就祛魅了。
    要夸就要夸她的內在她的努力她养的猫猫狗狗,不露痕跡;
    已婚的话就共情,共情她的独立她的辛苦她无人知晓的委屈,情绪价值拉满。
    郑月羡慕地看著陆燃。
    怪不得文人自古出流氓,还说你不会撩妹?
    陆燃很无辜。
    这不就是陌生人交际成普通朋友的漫无目的的閒聊么?
    面对女生,不要吝嗇释放好感。
    但一定不要展露目的性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你好,结帐~”
    吃过饭后,朱亦姝来到前台结帐。
    “那位小帅哥已经付过帐了。”前台看向陆燃。
    “那我们把钱a给你吧。”朱亦姝说。
    “嗯。”陆燃顺势打开二维码,让她们加好友。
    然后他看了战战兢兢的郑月,在下电梯的时候,忽然叫住顾弦:“学姐,你能来一下吗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    顾弦背著琵琶包,下意识看了看朱亦姝。
    朱亦姝眨了眨眼,露出姨母笑:“那我们在楼下等你们。”
    说著,她连忙拉住木訥的郑月走进电梯。
    见状,陆燃也露出计划通的笑容。
    顾弦跟著陆燃来到过道的窗边,此时,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静謐的蓝调。
    清冷微光为她的暗玫色长髮染上一层靛蓝的雾感,青苹果般的脸颊也沁著红晕,很是诱人。
    “你,你要说些什么?”
    “呃,听说赣省的彩礼很高,是真的吗?”陆燃隨口编了个问题。
    “看地方。”
    见陆燃一直瞧著自己,顾弦只好解释:
    “瓷都的彩礼不高,六万的,八万的都有,有的地方就很高了,要三十万。”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。”陆燃恍然。
    “也看人。”
    顾弦说,“我一个表姐家在农村,本来要三十万彩礼才肯结婚,但谈了六年的男朋友掏不出来……”
    “然后就不要彩礼了?”陆燃肃然起敬。
    “不是。”顾弦抿了抿嘴,“然后她去相亲了,嫁给一个愿意出四十万彩礼的男人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陆燃嘴角微抽。
    没想到学姐还会说冷幽默段子。
    什么,不是段子?
    那更幽默了。
    估摸著郑月应该搞定了,陆燃笑著说:“哈哈,真是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俗,我们下去吧。”
    顾弦:……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两人乘电梯下楼。
    郑月和朱亦姝正从旁边一家便利店出来,手里提著几瓶纯牛奶。
    “燃哥,喝点奶解解辣。”郑月屁顛顛跑过来,递了瓶给陆燃。
    陆燃低声问:“送出去了没?”
    “送了。”郑月眉开眼笑。
    那就好……陆燃放下心来,点开手机,一一收款。
    “聊的很开心,那我们先回去啦。”朱亦姝笑吟吟地说。
    “嗯,拜拜。”陆燃看她们打了车,挥挥手告別。
    顾弦把琵琶包抱在手上,迈入车里,回眸看了眼往后飞移的陆燃。
    “怎么样怎么样?你们聊了什么?”朱亦姝兴奋地问。
    “他问了我瓷都的彩礼。”顾弦想了想,说。
    “……进展这么快的嘛!”朱亦姝惊了。
    旋即她眉开眼笑。
    “果然,阿弦你这么好看,连陆燃这种大诗人也对你一见钟情呢!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顾弦淡淡摇头,“你呢?”
    “嘿嘿,他给我写了信,应该是陆燃支的招。”朱亦姝把那封信笺打开,翻来覆去地看。
    嗯,虽说语句平实,字跡也有些歪歪斜斜。
    但说的事都新鲜有趣,叫人看了格外欢喜。
    “阿弦,幸好有你,不然我都不敢去淮中找他……”
    她亲昵地抱住顾弦,“那我下一步要怎么做?”
    顾弦像是长考中的棋士,沉吟:“你也给他回信便是。
    “主要还是在线上聊天,但不要多,下次就能单独约会了……
    “唔,女生要矜持一点,你太热情了。”
    “没办法,他太呆了嘛。”朱亦姝嘻嘻笑道。
    “说起来……你为什么会喜欢郑月,看起来不特別,还处於比较幼稚的阶段。”顾弦问。
    “嗯……”朱亦姝看著信纸,陷入回忆,“以前我很胖嘛,同学们都嘲笑我,就只有他一点也不介意,虽然他也笑我胖,但他是逗我开心的那种……
    “哎呀,不说这个了。
    “阿弦,谢教授不是只教了你一个人吗,为什么你说没听到簫声?”
    看到网上解读琵琶行的视频后,朱亦姝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顾弦。
    如果陆燃知道,阿弦就是他创作琵琶行灵感的来源,不说以身相许,那也是倾盖如故吧。
    难道阿弦弹琵琶的时候太入神,压根没注意到陆燃的簫声?
    那岂不是陆燃靠著自作多情就写出了传世名篇……
    顾弦摇摇头,出神望著窗外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燃哥,她收下我的信还请我喝牛奶,这是不是说明有戏啊?”
    郑月跟陆燃扫了共享单车,在非机动车道上你来我往,晚风呼啸。
    “有……”陆燃不想跟他对话。
    真让这小子碰著狗屎运了。
    这世上的爱情,大多囿於现实。
    最可气的就是这种,两个恋爱脑,又都没什么心眼子。现实的困境只会让他们更团结一心,共渡难关。
    再加上郑月还因为李星瓶的事,成熟了不少,属实是对的时间,对的人。
    本来青梅竹马太熟了,反而不容易摩擦出火花,结果分別了,好巧不巧还能重逢,还都看中对方的优点……
    你就说气不气人吧……
    “燃哥,你不觉得顾学姐跟你很有缘吗?长得好看,还是学琵琶的呢。”
    郑月也存著小心思。
    要是燃哥跟顾学姐好上了,那自己与朱亦姝不就有榜样了吗?
    “那个神秘琵琶女你就別找了,说不准是个大妈呢,早已阅尽世事繁华了。”郑月哈哈笑道。
    陆燃无语。
    该说不说,郑月这胡说八道也有点道理。
    与自己应和的琵琶音,应当是浸淫乐理几十年的老资歷,技艺才如此高超。
    顾弦年纪太轻了,不太可能是琵琶女……
    难道弹琵琶的那位是……谢教授?
    “你少扯犊子,天才音乐少女懂不懂?先天琵琶圣体懂不懂?走了。”陆燃嗤之以鼻。
    要相信这个世界是有天才的。
    拐弯,进了一条岔路,在小区门口还车。
    他在微信上滑动著联繫人,寻思著以自己的人脉,找谁能跟谢教授搭上线……
    似乎是心有灵犀。
    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到置顶。
    狄清泠:“明天我们在淮城剧院门口见,別忘了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