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一晚，宗门里灯火通明。
念念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，说要统一一下穿著打扮。
她也不知道这叫什么，但觉得既然是出去玩，总得有个样子。
罗天坐在廊下喝茶，没有参与，只偶尔抬头看一眼。
小小换了一件浅色上衣，照了照镜子说还行。
罗琪琪被念念按在石凳上扎了两个小辫子，她自己又揪了揪，觉得左右不太对称，喊芊芊帮忙重新扎了一遍。
芊芊手法利落，两下扎好，琪琪对著水面照了照，满意地摸了摸发梢。
罗囡囡站在旁边，看著她们忙活。
念念把一套乾净的衣服递给她，她接过去看了看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从秘境里出来就没换过的旧袍子，把新衣服穿上了。
衣角有点长，她卷了两折。
小金换了一身深色的短衣短裤，蹲在石阶上繫鞋带，系了两次都散了，最后打了个死结。
琪琪看了一眼说那样不好解，他摆摆手说不用解。
枯木尊者还是那身灰袍，站在院子角落，没什么动静，但也没有拒绝跟著一起出去的意思。
第二天清早出发时，念念数了数人头。
念念、小小、罗囡囡、小金、琪琪、芊芊，加上枯木尊者，一共七个。
罗天没来送，说是有事要处理。
易容符贴在身上的时候，罗囡囡摸了摸自己的脸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：“真的变了。”
她快步走到水缸边上低头看，水面上映著的是一张陌生的小脸，圆润了一些，眉眼普通，看不出原貌。
她伸手碰了碰水中的倒影，水面一晃就散了。
“別看了，走吧。”念念拍了一下她肩膀。
去的是离宗门最近的一座沿海城市，坐车过去也就一个多时辰。
眾人没有飞，坐的是一种大型客运车，窗户可以打开。
路上顛簸了一阵，罗囡囡全程靠在窗边看外面，山、树、电线桿，偶尔路过几栋低矮的民房。
她问念念：“这里离宗门多远？”
“不算近，开车要一个多时辰。”
“为什么不飞过去？”
“你见过凡人飞在天上的？”念念靠在椅背上，“易容了就是普通人，普通人该干嘛干嘛。”
罗囡囡想了一下，没有再问，又转头看窗外了。
下了车之后，她站在车站门口的广场上，仰头看周围的楼。
楼层不算高，几十米，但在她眼里大概是另一种陌生的东西。
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，直到念念拽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。
沿著路走了没多远，路两边陆续出现商铺。
服装店、小超市、水果摊、奶茶铺，隔几步就有一家。
罗囡囡走得慢，几乎每家店门口都要停下来看一眼。
在一家服装店门口，她盯著橱窗里的一套童装看了好一会儿。
念念问她要不要进去，她没说要也没说不要，但脚已经往那边挪了，念念拉著她进去了。
店里的衣服掛了好几排，顏色从浅到深摆得很整齐。
罗囡囡伸手摸了摸一件浅黄色外套的袖口，又去看另一件。
琪琪在旁边指著一件带帽子的衣服说这个好看，念念拿下来在她身上比了比，大小刚好。
罗囡囡没反对，就被念念塞进手里。她又挑了一件浅蓝色的小外套，抱在怀里没鬆手。
小小帮她把衣服叠好收进袋子里，她低头看了看袋子，又抬头看了看小小，说了一声谢谢。
从店里出来的时候，她手里多了一袋衣服。
路过一家卖烤红薯的，她低头看了好几次，念念买了一根掰成两半，递了半根给她。
她小口咬了一下，嘴角沾到一点焦糖色的皮，自己没察觉，琪琪伸手帮她拿掉了。
午饭是在一家小餐馆吃的，念念点了五六个菜，罗囡囡对著桌上的碗筷看了几秒，学著念念的样子拿筷子，试了两次才夹住一块肉。
送到嘴边之前掉在了桌上，她又夹了一次，这次稳住了，放进嘴里。
“这个好吃。”她说。
“那是糖醋里脊。”念念又给她夹了一块。
饭吃到一半，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隔著玻璃门能看到路边围了一圈人，一个穿深色短袖的男的站在摊子前面，手拍著摊面，声音很大，说什么听不太清。
被拍摊子的是个中年女人，缩著肩膀往后躲。
念念放下筷子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小金也看了，嘴里还嚼著一块排骨。
“去看看？”他没起身。
念念站起来：“我去一下。”
小小跟著站起来，罗囡囡看她们都站了，也放下筷子跟上去。
走到近处才看清情况，男的看起来三十出头，嗓门大，指著摊子上的东西说“你这东西不对，你骗人”。
女人低声解释说是进货的时候就这样的。
围观的人不少，但没人上前。
念念站在人群外面看了看，问了一声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男的扭头看她，一个看起来最多十岁出头的小姑娘，没当回事：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“你声音太大了，影响到別人了。”
男的上下打量念念，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几小只，大概是觉得跟一群小孩较真没面子，没有接话。
女人小声说了一句“他说我卖假货……但我这货都是正规进的，有单子的”。
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再惹事。
念念站在原地没动，语气平淡：“进货单有吗？”
女人愣了一下，低头翻了一阵，从一个包里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。
念念接过去看了看，又递迴给那男的：
“日期、货號、数量都有。你要是觉得有问题，可以找工商，不用在这儿堵著人。”
男的接过去看了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把单子往桌上一放，转身走了。
围观的人渐渐散了，女人鬆了一口气，连声道谢，念念摆了摆手说没事。
回餐馆的路上，罗囡囡走在她旁边，低声问：“你认识那个人吗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管？”
念念看了她一眼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走到餐馆门口的时候才说了句：“她挺不容易的。”
罗囡囡没再问，推门进去了。
桌上还剩大半盘菜，小金已经把排骨啃完了，正夹下一块。
下午走得远了点，去了一条更热闹的街。
街边有卖糖画的，小金蹲著看了半天，被念念拽走了。
路过一家宠物店的时候，罗琪琪贴在玻璃外面看里面的仓鼠，看了快十分钟，最后被芊芊拉走。
罗囡囡在一家书店门口站住，书架上摆著一排排花花绿绿的书脊，她伸手抽出一本，翻了翻，又放回去，换了一本，翻了翻又放回去。
念念走过去问她想买哪本，她摇了摇头，说只是看看。
天黑之前他们找了一处住处，是念念提前订好的一个小院子，不像酒店那么规整，但够住。
罗囡囡坐在院子里看天，暮色从楼房的缝隙间透过来，顏色很深。
小小坐到她旁边，递给她一杯热水：“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罗囡囡接过杯子，“这里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“你本来想的是什么样的？”
罗囡囡想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没想过。所以看到什么都是新的。”
小小没有再问，坐在她旁边一起看天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阵，听见屋里念念在喊小金不要抢琪琪的东西，琪琪在告状，芊芊说了一句什么，声音不大，听不清內容。
睡前念念收到罗天的传讯。
没多少字，意思是让她们隨意玩，一个月之內回去就行。
罗囡囡已经睡著了，小小帮她把踢开的被子重新掖好，关灯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。
远处城市的灯火从窗口漏进来，不亮也不暗。
第二天早上，院子里有了动静。
罗囡囡起得早，坐在院子里的鞦韆上慢慢晃著。
小小拉开窗看了看，披了一件外衣走出去：“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？”
罗囡囡抬头看向她：“今天还出去吗？”
“出去啊，想去哪？”
罗囡囡想了一下：“不知道。但我想再看看。”
小小走到她旁边，在另一边的鞦韆上坐下：
“那今天走远一点，附近有条河，沿著河走能看到不一样的。”
罗囡囡应了一声，脚尖点了一下地面，鞦韆又晃起来。
太阳正在升起来，把院墙的顶端镀了一层淡金色。
……
念念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，说要统一一下穿著打扮。
她也不知道这叫什么，但觉得既然是出去玩，总得有个样子。
罗天坐在廊下喝茶，没有参与，只偶尔抬头看一眼。
小小换了一件浅色上衣，照了照镜子说还行。
罗琪琪被念念按在石凳上扎了两个小辫子，她自己又揪了揪，觉得左右不太对称，喊芊芊帮忙重新扎了一遍。
芊芊手法利落，两下扎好，琪琪对著水面照了照，满意地摸了摸发梢。
罗囡囡站在旁边，看著她们忙活。
念念把一套乾净的衣服递给她，她接过去看了看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从秘境里出来就没换过的旧袍子，把新衣服穿上了。
衣角有点长，她卷了两折。
小金换了一身深色的短衣短裤，蹲在石阶上繫鞋带，系了两次都散了，最后打了个死结。
琪琪看了一眼说那样不好解，他摆摆手说不用解。
枯木尊者还是那身灰袍，站在院子角落，没什么动静，但也没有拒绝跟著一起出去的意思。
第二天清早出发时，念念数了数人头。
念念、小小、罗囡囡、小金、琪琪、芊芊，加上枯木尊者，一共七个。
罗天没来送，说是有事要处理。
易容符贴在身上的时候，罗囡囡摸了摸自己的脸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：“真的变了。”
她快步走到水缸边上低头看，水面上映著的是一张陌生的小脸，圆润了一些，眉眼普通，看不出原貌。
她伸手碰了碰水中的倒影，水面一晃就散了。
“別看了，走吧。”念念拍了一下她肩膀。
去的是离宗门最近的一座沿海城市，坐车过去也就一个多时辰。
眾人没有飞，坐的是一种大型客运车，窗户可以打开。
路上顛簸了一阵，罗囡囡全程靠在窗边看外面，山、树、电线桿，偶尔路过几栋低矮的民房。
她问念念：“这里离宗门多远？”
“不算近，开车要一个多时辰。”
“为什么不飞过去？”
“你见过凡人飞在天上的？”念念靠在椅背上，“易容了就是普通人，普通人该干嘛干嘛。”
罗囡囡想了一下，没有再问，又转头看窗外了。
下了车之后，她站在车站门口的广场上，仰头看周围的楼。
楼层不算高，几十米，但在她眼里大概是另一种陌生的东西。
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，直到念念拽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。
沿著路走了没多远，路两边陆续出现商铺。
服装店、小超市、水果摊、奶茶铺，隔几步就有一家。
罗囡囡走得慢，几乎每家店门口都要停下来看一眼。
在一家服装店门口，她盯著橱窗里的一套童装看了好一会儿。
念念问她要不要进去，她没说要也没说不要，但脚已经往那边挪了，念念拉著她进去了。
店里的衣服掛了好几排，顏色从浅到深摆得很整齐。
罗囡囡伸手摸了摸一件浅黄色外套的袖口，又去看另一件。
琪琪在旁边指著一件带帽子的衣服说这个好看，念念拿下来在她身上比了比，大小刚好。
罗囡囡没反对，就被念念塞进手里。她又挑了一件浅蓝色的小外套，抱在怀里没鬆手。
小小帮她把衣服叠好收进袋子里，她低头看了看袋子，又抬头看了看小小，说了一声谢谢。
从店里出来的时候，她手里多了一袋衣服。
路过一家卖烤红薯的，她低头看了好几次，念念买了一根掰成两半，递了半根给她。
她小口咬了一下，嘴角沾到一点焦糖色的皮，自己没察觉，琪琪伸手帮她拿掉了。
午饭是在一家小餐馆吃的，念念点了五六个菜，罗囡囡对著桌上的碗筷看了几秒，学著念念的样子拿筷子，试了两次才夹住一块肉。
送到嘴边之前掉在了桌上，她又夹了一次，这次稳住了，放进嘴里。
“这个好吃。”她说。
“那是糖醋里脊。”念念又给她夹了一块。
饭吃到一半，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隔著玻璃门能看到路边围了一圈人，一个穿深色短袖的男的站在摊子前面，手拍著摊面，声音很大，说什么听不太清。
被拍摊子的是个中年女人，缩著肩膀往后躲。
念念放下筷子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小金也看了，嘴里还嚼著一块排骨。
“去看看？”他没起身。
念念站起来：“我去一下。”
小小跟著站起来，罗囡囡看她们都站了，也放下筷子跟上去。
走到近处才看清情况，男的看起来三十出头，嗓门大，指著摊子上的东西说“你这东西不对，你骗人”。
女人低声解释说是进货的时候就这样的。
围观的人不少，但没人上前。
念念站在人群外面看了看，问了一声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男的扭头看她，一个看起来最多十岁出头的小姑娘，没当回事：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“你声音太大了，影响到別人了。”
男的上下打量念念，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几小只，大概是觉得跟一群小孩较真没面子，没有接话。
女人小声说了一句“他说我卖假货……但我这货都是正规进的，有单子的”。
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再惹事。
念念站在原地没动，语气平淡：“进货单有吗？”
女人愣了一下，低头翻了一阵，从一个包里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。
念念接过去看了看，又递迴给那男的：
“日期、货號、数量都有。你要是觉得有问题，可以找工商，不用在这儿堵著人。”
男的接过去看了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把单子往桌上一放，转身走了。
围观的人渐渐散了，女人鬆了一口气，连声道谢，念念摆了摆手说没事。
回餐馆的路上，罗囡囡走在她旁边，低声问：“你认识那个人吗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管？”
念念看了她一眼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走到餐馆门口的时候才说了句：“她挺不容易的。”
罗囡囡没再问，推门进去了。
桌上还剩大半盘菜，小金已经把排骨啃完了，正夹下一块。
下午走得远了点，去了一条更热闹的街。
街边有卖糖画的，小金蹲著看了半天，被念念拽走了。
路过一家宠物店的时候，罗琪琪贴在玻璃外面看里面的仓鼠，看了快十分钟，最后被芊芊拉走。
罗囡囡在一家书店门口站住，书架上摆著一排排花花绿绿的书脊，她伸手抽出一本，翻了翻，又放回去，换了一本，翻了翻又放回去。
念念走过去问她想买哪本，她摇了摇头，说只是看看。
天黑之前他们找了一处住处，是念念提前订好的一个小院子，不像酒店那么规整，但够住。
罗囡囡坐在院子里看天，暮色从楼房的缝隙间透过来，顏色很深。
小小坐到她旁边，递给她一杯热水：“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罗囡囡接过杯子，“这里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“你本来想的是什么样的？”
罗囡囡想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没想过。所以看到什么都是新的。”
小小没有再问，坐在她旁边一起看天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阵，听见屋里念念在喊小金不要抢琪琪的东西，琪琪在告状，芊芊说了一句什么，声音不大，听不清內容。
睡前念念收到罗天的传讯。
没多少字，意思是让她们隨意玩，一个月之內回去就行。
罗囡囡已经睡著了，小小帮她把踢开的被子重新掖好，关灯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。
远处城市的灯火从窗口漏进来，不亮也不暗。
第二天早上，院子里有了动静。
罗囡囡起得早，坐在院子里的鞦韆上慢慢晃著。
小小拉开窗看了看，披了一件外衣走出去：“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？”
罗囡囡抬头看向她：“今天还出去吗？”
“出去啊，想去哪？”
罗囡囡想了一下：“不知道。但我想再看看。”
小小走到她旁边，在另一边的鞦韆上坐下：
“那今天走远一点，附近有条河，沿著河走能看到不一样的。”
罗囡囡应了一声，脚尖点了一下地面，鞦韆又晃起来。
太阳正在升起来，把院墙的顶端镀了一层淡金色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