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拧开保温杯,发现水快没了。
    他看向赵小满,“热水在哪?”
    赵小满正在给老六擦嘴,“茶水间右拐,设备区旁边。”
    陆渊起身,高定西装配保温杯,走在剧院后台,有种很不讲道理的违和。
    经过设备区时,他脚步停了一下,味道不对。
    剧院后台本来就杂,机油、胶带、发热灯具、化妆品、咖啡、快餐,全混在一起。
    里面夹了点不该有的东西,很淡,带刺。
    陆渊偏头,看见不远处三名检修工经过。
    他们走得稳,位置像是特意安排过,三个人把设备区切成了一个防御夹角,谁进来,都会先被两侧视线吃住。
    虎口有磨平的茧,手腕活动范围被工服挡住,鞋底乾净。
    陆渊低头,拧了拧保温杯盖。
    前世太多烂事都是从鼻腔开始,火药,血,旧仓库的霉,水泥粉尘里的硝烟。有些东西洗不掉。
    他没有叫安保,容易打草惊蛇。
    提著杯子往茶水间走去,转进储物区的拐角后,整个人滑入帷幕后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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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设备区那边,三名死士都停住,“刚才那人脚步停了。”左侧男人压低声音。
    “去看看。”两人同时摸向腰侧,短管手枪加消音器。
    第三人留在乾冰机旁,看了眼倒计时,十五分钟二十秒。
    他不喜欢变量,伸手按下手动加速键。红字闪了两下,三分钟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两名死士贴著帷幕摸排,前台掌声盖住了他们的脚步。
    突然,道具架上方传来轻微响动,左侧男人抬枪。
    陆渊从上方落下,保温杯先到。杯身重重落在对方持枪腕上,骨头髮出短促断响,枪掉进幕布褶皱里。
    同一拍,陆渊左手切进另一人颈侧,拇指压住神经点,膝盖顶住其重心。
    那人眼前一黑,身体软下去。
    第一个死士想开口,陆渊把保温杯横塞进他下頜和喉结之间,顺手一拧,人倒下。
    前台主持人还在说:“陆渊老师今天非常帅——”
    后台没有人看见陆渊在哪。
    陆渊捡起地上的枪,卸掉弹匣,塞进垃圾桶后方。
    老六的猫条包装从他西装口袋里露了一角。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眼,表情很不满。这衣服贵,口袋还浅。
    乾冰机旁,第三名死士发现同伴没回。
    他转身,正看见陆渊从帷幕后走出来。那人眼角一跳,伸手去按底座里的起爆雷管。
    陆渊脚尖一挑,地上的乾粉灭火器横飞出去,罐体砸中那人面门。
    人翻倒,血喷在工服领口。
    倒计时还剩四十五秒,陆渊蹲到乾冰机前。
    线很多:红的,蓝的,黑的,白的。
    电影里喜欢剪线,现实里剪错一根,楼上就开席。
    不能赌,陆渊扯下乾冰机高压软管,又拽过灭火器残罐,拆掉外壳卡扣,喷口对准起爆装置的触发槽。
    白雾压下去,极低温气体和乾粉一口气灌满底座內部。
    触发槽里的液体介质迅速结晶,计时器跳到十二秒,屏幕卡住,不动了。
    陆渊从旁边桌上摸起一把指甲钳,刚夹住主线,设备区门被推开。
    江顏带著两名特警衝进来,看到了倒地的三人,又看到陆渊蹲在炸弹旁边,用指甲钳剪线。
    她的太阳穴跳了一下,“陆渊!”
    咔,线断,计时器黑屏。
    陆渊抬头,“別喊,前台在直播。”
    江顏走过去,看了眼乾冰机底座,又看了眼地上的模块,后背发紧。
    “你拿指甲钳拆这个?”
    “顺手。”陆渊把指甲钳放回桌上,“还挺锋利,谁的?”
    一个化妆师在门口发抖,“我……我的。”
    陆渊说:“质量不错,连结发我。”
    江顏差点没接住这句话。
    她转头下令,“控制现场,通知排爆组覆核。封后台监控,所有设备工名单重新核验。”
    特警把三名死士拖到墙边。
    其中一个下頜被接回后,居然笑了,“晚了。”
    江顏蹲下,“白鸦在哪?”
    那人吐了口血,“老板已经走了。你们就守著剧院吧。”
    江顏按住耳麦,“各路口布控情况?”
    耳麦里传来回覆:“主码头、货运码头、路口、临检点均已封控。还在排查。”
    死士笑得更大声,“你们封得完?”
    江顏没接话,不知道具体出口,警力会被稀释。
    陆渊擦了擦保温杯杯身,把其中一人的通讯器拿起来,“白鸦不会走远。”
    江顏看他,陆渊翻开通讯器底层记录。
    “他这种人,病態控制欲。剧院爆没爆,他必须亲耳確认。否则跑路时连觉都睡不著。”
    江顏伸手,“需要什么?”
    “跳频检测仪。”
    两分钟后,警用设备送到,陆渊把通讯器接入检测仪,截取底层残留的单向监听频段。
    白鸦很谨慎,没用通话,只留了监听迴路,等后台爆炸声和频道噪声回传。
    但监听也是要信號的,陆渊把剧院周边基站、地下车库反射点、江面空旷区的信號衰减拉进模型,几条线在屏幕上交叉。
    最后落在一个点,南江废弃水闸,距剧院两公里。
    江顏拿起对讲机,“一组跟我,二组从东侧封水道。不要鸣笛,不开警灯。目標可能持枪。”
    她临走前看了陆渊一眼,“你回前台。”
    陆渊点头,“我本来就是来路演的。”
    江顏:“……”
    她带人离开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南江废弃水闸,白鸦坐在走私快艇船舱里,盯著手錶。他在等著远处大剧院方向传来声响。
    还是没有,江面很安静。
    船老大在驾驶位回头,“走不走?”
    白鸦拿起监听器,里面只有杂音,他皱起了眉。
    下一秒,水闸两侧强光打开,“警察!不许动!”
    特警从两侧压上,枪口铺满船舱,船老大第一时间抱头趴下。
    白鸦看著空荡荡的江面,又看了看岸边封住的退路。
    他明白了,剧院没响,人也没死,陆渊又把他的路断了!
    江顏登船,枪口指著他,“白鸦,南城这趟水,你过不去了。”
    手銬扣上,灰雀在南城最后一张牌,被掀乾净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大剧院前台,路演进入高潮,林晚晚站在台上,回答观眾提问。
    “那场高空坠落,我是真的怕。但怕不丟人,怕完还能活下来,才是角色要给观眾看的东西。”
    掌声卷过全场。
    苏清寒坐在她旁边,主持人问到创作初衷时,说了一句:“我们想拍真实的疼,也拍真实的活。”
    台下又是一阵掌声。
    陆渊不知什么时候回到第一排,西装袖口有点皱,保温杯换了热水。
    老六趴在赵小满怀里睡觉,脖子上的“特约质检”牌子歪到一边。
    苏清寒趁主持人互动的空档,低头问他:“刚才去哪了?”
    陆渊拧开保温杯,吹了吹热气,“后台打了点热水,顺便活动筋骨。”
    苏清寒看了他两秒,“衣服皱了。”
    陆渊低头看袖口,“高定不抗造。”
    苏清寒没再问,她转回台上时,陆渊手机里传来江顏的消息:“白鸦落网。结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