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厂房第一天试拍,收得比预想顺。
    旧机械厂的夜色很给镜头面子,灯一压,废工具机、老吊车、地下检修口,全有了味道。
    鲁工的气爆点没掉链子,林晚晚从泥水里爬起来那条,苏清寒回放看了几遍,最后说:“留著。”
    凌晨两点半,陆渊抱著困到眼皮打架的老六回云璟一號。
    老六趴在他肩上,尾巴垂著,连电梯到了都懒得动。
    陆渊低头看它,“你今天除了踩了两个脚印,贡献不大。”
    老六闭眼装睡,陆渊把它放回猫爬架,自己洗完澡,倒头睡了不到五个小时。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门铃响,门外站著江顏。
    她穿便装,黑色外套,牛仔裤,头髮扎得很隨便。眼底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,整个人还带著市局走廊里那种没散乾净的冷硬。
    陆渊看了看她,“江队,早。”
    江顏抬手,把一个纸袋递过来。
    纸袋里,六罐高级猫罐头,罐身上印著一串花里胡哨的英文,价格看著就不讲道理。
    猫爬架上,老六还在打哈欠。
    看到罐头,脑袋一抬,从三层平台跃下,落地很稳。
    然后,衝到江顏脚边,用脑袋猛蹭她的警靴。非常没有原则!
    陆渊低头看它,“你平时不是挺有骨气?”
    老六蹭得更卖力。
    江顏把纸袋往他手里一塞,“极品巔峰,店员说猫爱吃。”
    陆渊看著那几罐远超自己满减券消费水准的主食罐头,没有让路。
    “江队,贿赂是犯法的。”他停了停,“拿高级罐头贿赂家属猫,算什么性质?”
    江顏推门进来,“算办案经费。”
    陆渊让开半步,“市局现在福利这么好?”
    “废船厂,赵泰,星辰那几次。”江顏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“你对地下网络和资金流向略懂。”
    陆渊打开一罐猫罐头,老六已经坐得端端正正。
    “所以呢?”
    “经侦新接了一起跨境地下钱庄案,线索断了。”江顏坐到沙发上,“我来请热心市民解惑”
    陆渊把罐头倒进老六碗里,老六埋头开吃,吃相很现实。
    江顏从包里拿出几页脱敏后的案件架构图,铺在茶几上。
    图上全是箭头、帐户、公司名和编號。国內几家虚假外贸公司,把资金偽装成货款、諮询费、设备预付款,匯总后打到境外。再往外,是维京群岛数个spv。
    江顏用笔点了点图,“案值很大。经侦穿透到spv层就撞墙了。壳公司实控人全是境外代持,国內警方没法直接调银行底单。再往后,资金去向断掉。”
    她语气里压著火,“我们能冻结国內帐户,能查报关单,能调银行流水。可对方把关键节点放到境外spv,所有人都说自己只是贸易结算,手续齐全。”
    陆渊往保温杯里加了几粒枸杞,扫了一眼那张资金炼路图。
    纸上画得很复杂。复杂,有时候是给外人看的。
    他指尖点在代表spv的方框上,“思路错了。”
    江顏抬头。
    陆渊说:“你们一直查钱怎么出去。但这种级別的钱庄,洗钱不是单向的,是內循环回流。spv不是终点,是中转漂白的水池。”
    江顏手里的笔停住,盯著那几个方框,脑子里卡了两天的地方,被这句话撬开了缝。
    “继续。”
    陆渊端起保温杯,“早年的地下钱庄,靠走私、地下钱庄对敲、虚假进出口来平帐。粗糙,但好查。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    他把一张白纸拉过来,写了三个词。
    高估值,高耗材,难量化。
    “钱要洗乾净,得找一个能吞大额成本、又没人能一句话定价的行业。成本越模糊,帐越好做。”
    江顏皱眉,“什么行业最符合?”
    陆渊把杯盖拧上,“影视製作。”
    客厅里安静了半拍,老六抬头看了看两人,確认没人抢罐头,继续吃。
    江顏盯著陆渊,“你说影视?”
    “美术置景、特效外包、群演统筹、废旧场地改造、设备租赁。”陆渊掰著手指算。
    “这些环节没有统一市场价。一个棚景,报两千万也能报八千万;一个爆破测试,材料、人工、安全、保险全能写进去。外人看帐,只会看见工业化投入四个字。”
    江顏把图往前推,“你是说,钱从境外spv回来,包装成影视项目投资?”
    “或者海外版权预售,联合投资,技术服务费,视觉特效外包款。”陆渊说。
    “帐面花出去一个亿,实际劣质成本两千万,剩下八千万通过境外版权、设备採购、技术费绕一圈回来,乾净了。”
    江顏没说话,这套逻辑太顺,让人背后发紧。
    她当刑警这么久,见过ktv、夜总会、废品站、砂石厂洗钱。
    影视项目也查过,但更多停在偷税、阴阳合同、票房注水。把跨境地下钱庄的大额回流直接掛进影视製作,她之前没往这个方向压过。
    这个口子太漂亮,漂亮到像天生就是合法生意。
    江顏翻了翻资料,“南城最近有这种异常耗材的大型项目?”
    陆渊给保温杯添了点温水,“比如,某个刚被住建局贴封条的《黎明战线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