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髮牌客先站起来,手掌重重拍在桌面,“cheating!he cheated!”
    他脖颈青筋都顶了起来。
    另一个棕发牌客也起身,手按住牌桌边缘,“this game is invalid!”
    陆渊抬眼,刚才那个拎著保温杯的人不见了。
    他坐在灯下,眼里没温度,懒散收得乾乾净净!
    “你们要谈出千?”
    他指了指金髮牌客面前的杯子。
    “杯口三次,庄位转压制。第一次给筹码层级,第二次给河牌诱导,第三次让荷官切入袖扣路线。”
    金髮牌客喉咙一停。
    陆渊又看向荷官。
    “右手拇指摸袖扣內侧,切骨牌路。你们的这套,在九十年代拉斯维加斯私人厅用烂了。后来东南亚矿权局换了包装,名字改成信用风控。”
    他把保温杯盖慢慢扣上,“但骨架没变。”
    经理脸上的笑彻底塌了。两个海外牌客也没了刚才的傲慢。
    他们看陆渊的样子,像看见一个早该埋进旧档案里的名字,从纸灰里走出来。
    周万森听得后背发冷,他刚才还以为自己在掌控牌局。
    结果这帮所谓海外朋友,从他入座开始,就已经把刀磨好了。
    而他兴冲冲把脖子递了过去。
    周万森猛地站起来,“你们他妈合伙搞我?”
    金髮牌客沉著脸,“mr.zhou,mind your words。”
    “我管你妈!”周万森一把扫开面前酒杯,酒液泼在绒布上。
    “在我的局里宰我?你们当我是死的?”
    他说完,偏头看向助理,助理马上按下对讲机。
    四名黑衣安保推门进来,西装下肩背鼓起,站位一收,隱隱把陆渊和苏清寒圈在中间。
    苏清寒移步站到了陆渊身边。
    陆渊握了握苏清寒发抖的手,“別怕。”
    从冰桶里拿起一颗泡洋酒用的圆冰球,掂了一下,“冰不错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冰球从他指间飞出。
    为首安保刚迈半步,膝盖被打中外侧穴位。
    咔,壮汉跪下去,惨叫压在地毯里,整个人抱著腿滚到一边。
    第二名安保伸手去抽伸缩棍。
    陆渊已经起身,椅子往后一滑,他右手扣住那根刚弹开的精钢棍,腕骨一翻,棍身反抽。
    安保肘关节被卸开,人还没喊出来,棍子已经换了主人。
    陆渊向前半步,棍尖贴著周万森下頜停住。
    再往里半寸,就是颈动脉。
    周万森的喉结抵在精钢上,不敢吞咽。
    贵宾室里所有人都不动了,经理的汗从鬢角滑到领口。平台代表低著头,恨不得把自己折进椅子缝。
    周万森两条腿开始发软,“陆……陆老师,有话好说。”
    陆渊没收棍。
    周万森马上改口:“我认输!桌上的东西,我兑付!全部按桌规兑给你!”
    经理赶紧点头:“按信用局规则,牌面有效,筹码和资產凭证可以进入结算流程。”
    陆渊看了一眼桌上的资產凭证,表情很嫌弃,“这些钱太脏!”
    周万森愣住,经理也愣住。
    陆渊把棍尖挪开半寸,仍压著他的活动空间。
    “这些东西,离岸帐户绕了三层壳,矿业收益权掛在灰牌基金下面,授信凭据还牵了赌场债权池。”
    他点了点其中一份文件。
    “看著是钱,实际每一页都能拎出洗钱、逃税、非法跨境资金流动。我要是碰了,明天就能给自己凑一套刑法体验卡。”
    周万森听得后背发凉。
    陆渊继续:“我只是个按时交税、奉公守法的演员。”
    他把那份凭证推远,“脏钱別往我这边堆,晦气。”
    经理:“……”
    金髮牌客:“……”
    周万森:“……”
    这句话放在刚才那个冰球打跪安保的人嘴里,离谱!
    他们干了半辈子的事,被一个男演员三两句拆开,连底裤线头都没剩。
    苏清寒站在陆渊身后,看著他。
    她见过陆渊在镜头里演智者,也见过他在片场的杀手状態。
    可今晚不一样,他站在赌桌前,面对数亿资產,没有贪念,只有厌烦。
    陆渊把伸缩棍丟到桌上,“我只提一个条件。”
    周万森马上点头,“你说,你说。”
    “《逆光者》,按原投资方案走。”
    周万森咽了下口水。
    陆渊看著他。
    “合法资金,正规合同,今晚重新签。女主、主创架构不变。最终剪辑权写进核心条款,归苏清寒。任何联合出品方不得以市场、宣发、资方意见干预。”
    他又补了一句。
    “违约惩罚加重。你要抽贷、撤资、换人,赔到你以后看见电影院都胃疼。”
    周万森忙不迭点头,“签!马上籤!”
    “今晚贏来的这些筹码,原路抵回赌场和债权池。”陆渊说。
    周万森差点哭出来,他以为自己要丟半条命,结果陆渊只要一份合法合同。
    “陆老师,大气。”
    陆渊看他一眼,“不是大气,是你的钱太脏!”
    周万森闭嘴了。
    半小时后,法务被从楼下拎上来。印表机在贵宾室外临时架起,合同一页页吐出来。
    陆渊坐到桌边,逐条看条款。冷静,挑剔,连一个標点都不放过。
    “第七条,最终剪辑权不接受补充协议稀释。”
    “第十二条,违约金不以实际损失为上限。”
    “资金到帐时间写具体,银行凭证同步抄送我方法务。”
    周万森在旁边签字,手抖得钢笔几次划偏。
    经理站在后面,腰弯得比刚才低了许多。
    晚上11点,合同全部盖章。
    陆渊隨手把合同塞进环保袋,几亿价值的项目合同,就这么和猫粮gg挤在一起。
    陆渊牵起苏清寒的手,她的指尖微凉,掌心却慢慢回了温。
    两人从贵宾室离开时,所有人自动让路。
    没有人敢多问一句!
    经理站在贵宾室门口,擦了三遍汗,转头吩咐下属,“以后这个人来,直接报我。”
    下属问:“按贵宾接待?”
    经理看了他一眼,“按危险源管理。最高级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酒店顶层套房,澳门的夜还亮著。
    霓虹铺满玻璃窗,远处海面被灯牌切成碎光。
    苏清寒站在落地窗前,很久没说话。
    三天三夜的绷紧,到现在才真正鬆开。
    她差一点失去《逆光者》。差一点被迫把三年的心血送上別人的牌桌。
    也差一点,把自己赔进去。
    陆渊把环保袋放到沙发旁,低头研究猫粮。
    “这牌子老六应该能吃。就是蛋白含量高,得配水。”
    身后没有回应。
    他转身,苏清寒走过来,抱住了他!抱得很紧!
    一个撑了太久的人,终於找到能让自己停下来的地方。
    陆渊没动。
    苏清寒的额头抵在他额头上,声音压得低。
    “陆渊,我今晚好怕。”
    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,比任何失控都重。
    她从来不肯示弱!哪怕在办公室连续四十小时不睡,也能把自己钉在椅子上,跟资本硬耗。
    陆渊转过身,看著她。
    冷白的灯光落在她脸上,眼尾有红,妆已经淡了,比任何精修镜头都动人。
    她抬头看他,平日里的疏离被卸掉,只剩疲惫后的坦诚。
    “你总说自己只是混口饭吃。”
    她顿了下,“可我快撑不住的时候,你都在。”
    陆渊把她脸侧的碎发拨开,“饭也要吃,人也要救。”
    苏清寒笑了一下,眼眶更红。
    “你这人,连情话都像生活製片写的。”
    她踮脚吻上来,开始很轻,隨后失了章法。
    陆渊没有躲。
    窗外车流过桥,远处灯牌一闪一灭。
    屋內,外套落在沙发边,领带鬆开,礼服肩带滑下去又被人接住。
    苏清寒的冷静、克制、骄傲,全在这个夜晚被卸下。
    她不再是苏导,不是工作室老板,不是拿尊严和资本硬扛的女强人。
    只是一个在险局里被人拉出来的人。
    陆渊抱住她,吻从唇边落到发间。
    没有谁再提合同,没有谁再提周万森。
    那些债、局、牌桌、刀口和撑不住的夜,被澳门的灯光隔在窗外。
    后来,床头灯也灭了。
    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,在地毯上拉出很细的一道线。
    清晨前,苏清寒蜷在陆渊怀里,睡得很沉。
    陆渊低头看了她一会儿,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些。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,免税店推送:
    【猫粮今日限时折扣,第二袋八折。】
    陆渊盯著屏幕看了两秒,按灭。
    算了,今天不抢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