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陈渊收拾东西,准备搬去內院。
    说是收拾,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,一件换洗的道袍、贴身衣物和布鞋,以及那本黄皮书之外,还有王老实送的小鱼乾。
    他將其都装好,拿起包袱便打算出门。
    这时候,吴田站在墙角,他默默看著陈渊收拾好包袱,嘴唇翕动了好几次,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    眼见陈渊將包袱挎上肩就要离开,吴田还是没忍住的开口了:
    “陈师兄,你.......以后还回外院吗?”
    闻言,陈渊跨出门槛时,脚步顿了一下,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一个月的屋子,然后转身离开:
    “会的。”
    吴田轻轻哦了一声,脸色有些落寞。
    他侧身望了望窗外的石榴树,余光瞥到陈渊走出屋子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    那次大比之后,陈师兄成了外院弟子们的榜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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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杂役出身,不是耻辱。
    练武仅仅半个月,输给钱山师兄一点也不丟人。
    吴田心想著,从陈师兄的身上看到了许多普通弟子的缩影,也让他看到了希望。
    作为同住屋檐下的舍友,自己更是享受到了部分优待。
    可今天,陈师兄走了,那自己以后……
    吴田胡思乱想的时候,陈渊已经背著包袱,手提布袋,到了养心院门口。
    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不少人。
    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石榴树下、月亮门旁,全都將目光落在那袭青袍上。
    “陈师兄今天是要搬去內院了吗?”
    “估计是,昨天库房那边还有人看到陈师兄和山下来的农户有说有笑的。”
    “听说陈师兄从第一天当杂役开始,就一直坚持打熬身子,熬了这么多年,终於出头了,我也要向陈师兄学习!”
    陈渊耳边响起那些人的窃窃私语,他脚步不停,走出月亮门,又对著路过的弟子含笑点头回应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养心院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:
    “陈师兄,常回来。”
    这一声不知是谁喊的,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人听见了,纷纷应和。
    陈渊听到了,他停下脚步,转身衝著养心院门口挥了挥手:
    “好!”
    他高声回了一句,然后带著笑走远,朝著內院方向走去。
    他脚步轻快,脸上还残留著几分笑意。
    相比起待了十年的杂役房,陈渊在外院的日子只有两个月不到。
    可今日离去之时,却让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暖。
    他不由想到搬进养心院后的第一个夜晚,和吴田第一次称呼他“陈师兄”的样子。
    还有路过练功场,那些年纪与他差不多大的同门,也对他尊称一声“师兄”的情景。
    不知不觉,陈渊走到了外院靠东的尽头,目光望去,瞧见前方尽头隔著一道石拱门。
    这便是內院与外院之间的界限,虽说无人看守,但外院弟子们碍於规矩一般不会来到这里。
    陈渊移步跨过拱门,踩著平整的青石板路,沿著道路一路往前。
    他瞧了瞧道路两旁的松树,又走了上百步,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。
    这时候前方沿途而来几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,他们注意到了拎著大包小包的陈渊,好奇的打量一眼,便衝著陈渊微微頷首,然后双方擦肩而过。
    陈渊同样点头回应,然后照著方大壮所说的路线,开始走去。
    沿途所过,遇到不少身穿青袍的弟子,他们有的年纪大,有的看上去与陈渊差不多年纪。
    这些人虽然首次见到陈渊,但都很礼貌的点头打招呼。
    陈渊也同样一一回应。
    拐了个弯,陈渊又徒步向西而行,直到望见一座独门小院,他才停下步伐。
    “这就是师傅在內院的宅子嘛,比后山的院子还要大些。”
    陈渊目光一扫而过,发现院子里也有一棵茂盛的老槐树。
    他走上前,瞧见院子门是敞开著的,便推门而入。
    一入內,便瞧见了在院子中央练功的方大壮。
    方大壮听到动静后回头一瞥,脸上的神色从专注转为惊喜。
    “师弟!你来了!”
    他收了拳势,移步走来,对著陈渊上下打量一番,直接伸手接过那个布袋,又好奇的低眸瞅了一眼:
    “就带了这么点家当?难怪不让我去接你......哟,这里面是小鱼乾?”
    陈渊说:
    “山下朋友送的。”
    方大壮一愣,旋即反应过来。
    “哦,是那个小胖子吧。”
    “挺好。”
    “走,先带你认认地方。”
    他主动领著陈渊往院子里走,边走边介绍。
    陈渊目光扫过,这间院子內外都比后山静室那间更大,东西厢房和正屋一起加起来六间。
    陈渊跟著来到西厢房,看来这里以后就是他的新住处了。
    两人先后推门而入,陈渊放下包袱,望著里面的布局,乾净又整洁,简简单单的,但木榻、方桌、油灯这些常用之物一个不少。
    他抬眼一瞅,墙上还掛著一面铜镜,在铜镜中央还贴著一张崭新的符籙,上面画著一些他见过的图案。
    “这是?”
    陈渊开口询问。
    “嘿嘿,师弟,这可是师傅专门给你准备的,用来镇宅之用,我那间屋子也有。”
    方大壮脸上泛起笑容,开始解释:
    “这是师傅昨日才画的,镇宅符。”
    “有此符掛著,这屋子里再没有污浊之气,到了晚上入睡后,还能助眠安神,长此以往,更能延年益寿,这可是外面那些人求之不得的宝贝啊。”
    他说完对著陈渊挤眉弄眼。
    “师弟,师傅说了,往后的日子,你就住在这。”
    “我呢,就住在你对面的东厢。”
    陈渊点点头。
    方大壮见他將东西都放好后,拍拍他的肩膀:
    “走,带你去外面转转。”
    “这內院地方不大,人也不多,但规矩更严,有些东西得提前和你交代。”
    师兄弟二人出了院子,沿著青石板路往东走。
    沿途经过药浴房、讲经堂、练功场……
    陈渊看在眼里,觉得与外院没多大差別。
    唯有讲经堂,每月初一和十五会有堂主、长老来讲课,这是外院弟子们享受不到的待遇。
    不是说教习们教的不好,而是堂主和长老们修为更高,眼界更广,传授的知识也更全面。
    陈渊將这些记在心里。
    一盏茶后,师兄弟二人路过练功场西侧时停下脚步。
    “师弟,你看。”
    陈渊顺著方大壮所指的方向看去,那块比外院还要宽广的场地上,正有两名身穿青袍的青年在交手。
    两人打得很猛,每一拳每一脚都往对方要害处进攻,彼此都倾尽全力,像是要打死对手的气势。
    在他们周边除了一位负手在身后,冷冷旁观的黑袍教习之外,没有其余围观者。
    陈渊驻足脚步观看起来,没过多久,二人就分出了高下,结束后各自离去,一句话都没说。
    那位黑袍教习则在原地等著。
    陈渊扫过全场,见到好几对这样的青年交手,他们没什么言语沟通,认真打完之后便换人继续打。
    返回的途中遇到几个路过的同门,他们都主动朝方大壮和陈渊点头致意,目光在陈渊身上多停留一瞬,但都没说什么,也没有什么复杂的眼神,只是闷头赶路。
    陈渊感觉到,內院的弟子们就连走路都有一种很赶的样子。
    “內院的傢伙们都这样。”
    方大壮压低声音说:
    “大家各练各的,也不怎么管別人的事。”
    “不过也正因此,谁都不想弱於他人。”
    “师弟你要想在这里站住脚,光靠师傅的名头没用,得靠这个。”
    他说著举了举拳头。
    陈渊听到这话,突然想到了昨天,他尝试采摄第二缕灵机时,耗费的时间更长,灵台也开始出现异状,最后没再敢继续下去。
    或许和他的境界有关,他似乎无法承受连续采摄灵机,必须得休息一段时间,想到这,陈渊心不在焉地说: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    他想著修行之初还是稳著点,同时再提高些自身武道境界后再试试看会不会不一样。
    接著陈渊收敛心神,陪著逛了一圈结束后,他能感觉到內院的氛围比外院要压抑许多,像极了前世高中重点班,每个人都拼命学习,根本没工夫討论乱七八糟的事情。
    走在回去的路上,方大壮忽然又说了一句:
    “师弟,其实內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。”
    “在这里一定不能输,输了就会被人踩著往上爬。”
    “即便是观主的弟子也是一样。”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认真,陈渊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    下午,陈渊去往后山练功,方大壮则是约了一位同门去对练。
    陈渊顺带著將修炼上的疑问转述给师傅,可刘长老对此也知之不多,只能给予些参考,建议他先按著这个频率修行,同时早日迈入锻骨、易筋层次或许会对修行有所帮助。
    到这一步,陈渊只能自己摸索,或者多花点时间看看藏经阁中是否还留有这方面相关的书籍。
    入夜,结束了一天修炼的陈渊躺在新屋的木榻上,他睁著眼盯著房梁。
    鼻息间能够闻到淡淡的皂角味,是从被褥上飘来的。
    窗外也没有嘈杂声传来,变得安静。
    相比起外院的夜深嘈杂,他更喜欢这片安静。
    陈渊翻了个身,伸手摸了摸床榻旁那袋小鱼乾。
    后天就下山去看看王老实,正好暂时了结当初的约定,往后的日子里就好好修行。
    每日采摄灵机不能停,还得加快脚步迈入锻骨境。